是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在学院,韩层霄第一次使用神像的时候,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只要韩层霄一动作,重溟杳袖子里的神像就相应烫起来,还会像今天一样想要出溜出来。
第二次,她去夺成璇的刀时,因为重溟杳不是正对着韩层霄,所以那时的神像——
是斜着想往外面冲的样子!
她就是想往韩层霄那里冲!
获得这个认知让重溟杳忍不住怔愣,可手上的重量却提醒着她此时应该做的事情。
她带着韩层霄往回走,直到皇宫的护卫迟疑着给她放行,她快步走进城堡,呼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医生!医生!快去喊医生!”
医生片刻便来,重溟杳带着韩层霄回卧室,把她放下,急切地问医生:
“她怎么样了?”
医生很快地给她体格检查完,又拿器械四处看了看,才回答道:“二帝姬殿下只是力竭,身上并没有外伤,内伤暂时也没有发现。”
她抬头看重溟杳:“如果担心的话,我可以开点补气血的药给二帝姬殿下服下。”
这种药就是可吃可不吃的了。
重溟杳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在医生即将转弯出去的时候,又突然喊住了她:
“等一下。”
医生回头看她。
医生居住在宫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如今看到伤者是二帝姬殿下,自然是不敢怠慢——
二帝姬殿下到底是二帝姬殿下,在私下里不受重视也就罢了,总不能明面上也不够尊敬。
重溟杳问:“二帝姬殿下被发现的时候晕倒在地上,妳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或者被强迫的痕迹?”
医生迟疑起来,如果自己的话与事实不符,自己的能力会不会受到质疑?
她思来想去,只好回答:“有这个可能,但是目前看到的不明显。”
重溟杳摆了摆手,让医生离开,而后,她转向床榻,凑近了,低声喊:
“二帝姬殿下?”
韩层霄闭着眼睛,因为这一路上轻微的颠簸,或者是因为真的力竭,她困得几乎马上要睡着,猛然听见有人喊她,眯着眼睛去看重溟杳。
重溟杳凑近了些,又喊了一声:“二帝姬殿下?”
韩层霄努力将眼睛睁大些,可是巨大的疲惫笼罩着她,使她只能从喉头勉勉强强应声。
重溟杳问她:“您现在还起得来吗?”
韩层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她是真的累了,重溟杳看见、心下的怀疑似乎也淡了些。
她凑近,将额头碰上韩层霄的额头,又轻轻说:
“二帝姬殿下,
“现在冕下和大帝姬殿下正在祭祀,妳如今风评正佳,不如也一起过去吧。”
对面的体温顺着接触的部位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韩层霄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睁眼——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重溟杳是在试探。
依照重溟杳的个性,绝不可能和任何人贴近这么近的距离。
于是她索性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重溟杳很快起了身,离韩层霄的床铺后退了几步:“既然殿下身体抱恙,那奴就先去门口等着了。”
韩层霄松了口气。
身体还是如同散了架一般疼,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韩层霄这一口气松下去,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韩层霄是被饭菜的香味香醒的。
她睁开眼睛,一下子对上的就是重溟杳的眼睛。
重溟杳的眼睛深沉如墨,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自己多久。
韩层霄勉力起来,扯了扯嘴角:“好香。”
重溟杳让开步,展露出身后的桌案:“冕下和大帝姬殿下还没有回来,奴怕您饿着,所以安排了些饭菜。”
“妳辛苦了。”韩层霄四下看了看,“嬷嬷呢?”
“奴让嬷嬷也去吃些了。”重溟杳说完,补了一句,“奴已经吃过了。”
韩层霄应了一声,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走到了桌案前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桌子,忽而顿了顿,装作漫不经心道:“这些都是宫里厨房做的?”
“不是,是嬷嬷和奴做的。”重溟杳倒也坦诚,“冕下和大帝姬殿下还没有回来,因此厨房还没有准备伙食。”
韩层霄应了一声,拿起了筷子:“那这些菜——是妳选的?”
嬷嬷平日里不会选这些菜,而这些菜……
韩层霄看了重溟杳一眼,重溟杳已经应声。
于是韩层霄转开目光,余光中,看见重溟杳轻轻搓了一下手,似乎流露出些许紧张。
韩层霄的心下一沉。
她握着筷子,伸向了番茄炒蛋,吃了一口:“做得还行。”
重溟杳笑眯眯的:“听嬷嬷说殿下喜欢吃甜的,特地做了这个菜。”
韩层霄随口应了声:“下次放糖就更好了。”
余光中,重溟杳的手指伸展了一下又握起。
这是紧张的意思。
韩层霄皱了下眉,在心里慢慢想着:
看来她感觉得没错,这家伙的确是紧张了。
为什么,她在饭菜里下了东西不成?
韩层霄更加谨慎起来,朝她招了招手:“妳也辛苦了,来再一起吃点吧。”
重溟杳立刻摇头:“不用了,殿下来吃吧。”
……感觉有问题。
韩层霄随意一扫面前的饭菜,将筷子翻转,将其中一盘菜往前推了推:
“我不爱吃土豆,妳来把它吃了吧。”
重溟杳向前,刚刚还紧绷的手指却忽然松了一下。
……她放松了?为什么?这盘菜没有下毒吗?
韩层霄的大脑极速运转着,几乎是刹那间,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她知道了!
重溟杳这是试探她的口味!
她面上不显,只看着重溟杳过来,吃了一口土豆,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谢谢妳替我试菜——我最喜欢吃土豆了,要是里头有歹人下了东西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重溟杳下意识皱了下眉头,韩层霄已经拿过盘子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她不爱吃土豆是真的,但是能看到重溟杳吃瘪、她还是很高兴的。
韩层霄转过筷子还要夹其它的菜,刚刚心里闪过的异样感重新浮现,她转悠着筷子夹向狮子头——然后筷子一偏,又去夹水煮鱼——
韩层霄的筷子一顿。
重溟杳不是在试探她的口味。
重溟杳是已经知道了她的口味。
这张桌子上,她爱吃的和她不爱吃的几乎占了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