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夜深人静，没人看见，不捡白不捡！

袁栖蹑手蹑脚爬起来，披了件薄外套，像只偷粮的小耗子似的，一瘸一拐轻手轻脚溜出院子。

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只有虫鸣轻轻响。

她摸到角落，一眼就盯上了那根完美树枝。

左右瞅瞅，没人----

伸手，抓住，用力一掰。

“啪。”

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脆。

袁栖抱着刚到手的专属拐杖，心满意足，正准备偷偷溜回去，一转身——对面廊下小桌边，坐着个人。

一盏小灯，一杯热茶，目光安安静静，把她刚才鬼鬼祟祟掰树枝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秦禾。

袁栖：“……………………”

她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明明没人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尴尬落地的声音。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刚掰下来的树枝，姿势僵硬，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的表情裂成了一朵尴尬花。

……社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秦禾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抵着杯沿，眼底压着一点极浅的笑意，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坐这儿喝茶，什么也没干，亲眼看见你半夜出来偷拐杖。

袁栖僵在原地，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出一套三层别墅，嘴角抽搐着，试图挽救：“……秦、秦总，您也还没睡啊？”

秦禾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忍笑的淡哑：

“在等你掰完。”

袁栖：“！！！”

她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和这根树枝一起埋进土里。

秦禾看着她快把脑袋垂到胸口，一副快要原地去世的模样，终于放下杯子，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过来坐吧，夜里凉，别站着。”

袁栖抱着她的定制拐杖，磨磨蹭蹭挪过去，坐下的时候，耳根还红得发亮。

完了，形象彻底没了。

白天崴脚，半夜偷拐。

在大老板心里，她大概就是个行动不便又死要面子的小笨蛋。

秦禾没戳破她的小心思，只轻轻瞥了一眼那根树枝，语气很淡，却很软：“这根确实挺合适。”

袁栖小声哼哼：“……白天不好意思拿。”

秦禾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轻轻漾开一点：“现在好意思了？”

袁栖埋着头，声音细若蚊吟：“……以为没人看见。”

灯下，两人一坐一立，晚风轻轻吹过，尴尬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软意。

袁栖偷偷抬眼瞄她，心里乱糟糟却又有点甜，还能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还以为再也不会见了。

虽然自己社死场面不算少，但好像……在秦禾面前，再蠢的样子，也没那么可怕，她会温温柔柔接住她的不堪与尴尬。

晚风带着山里的凉意，轻轻拂过廊下的灯光，把两人之间那点尴尬吹得淡了，只剩下安安静静的温柔。

袁栖抱着那根光滑又无比合手的树枝拐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心跳比刚才偷偷掰树枝时还要乱。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找话题：“秦总怎么还没睡……是这里不习惯吗？”

秦禾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山影里，声音轻得像雾：

“习惯了，晚上本来就睡得晚。”

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回袁栖身上，语气淡却认真：“倒是你，脚不舒服，还敢半夜跑出来。”

袁栖耳朵一热，小声辩解：“实在是……这个拐杖太合适了，不拿回来我睡不着。”

说着，她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树枝，像个拿到心爱小玩意儿的小孩。

秦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没再逗她，只是轻声问：“那天在饭局上，没吓着你吧？”

袁栖猛地一怔，她居然也还记得。

她连忙摇头，声音都软了几分：“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那时候特别安静。”

安静到让人一眼就记住，安静到像藏着一整片沉静的夜色。

秦禾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比廊下的灯还要暖：“那天喝了酒不太舒服，话少了点。”

袁栖哦了一声，心里却悄悄嘀咕，何止是话少，那气场，那模样，她记到现在。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试探：“秦总……很早就做这一行了吗？”

又是出品人，又是片场统筹，连导演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实在不像年纪轻轻就做到的位置。

秦禾指尖轻轻转了转茶杯，语气平淡：“不算太久，只是刚好赶上这个项目。”

她没细说，袁栖也不敢多问，只乖乖点头，心里却更加好奇。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安安静静的，却又什么都握在手里。

宴会上泰然自若的人，片场里一言定全场的人，深夜廊下温和看着她闹笑话的人，全都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让她越来越在意的秦禾。

袁栖抱着拐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挺开心的，能在这里再见到你。”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秦禾抬眸看她，眼底深静，像藏着一整片星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慢了半拍，才低声道：“我也是。”

灯下，两人都没再说话，晚风轻绕，虫鸣低低响着。

“下山后我又去了山上好几次，没有见到你”，袁栖声音有些小，人在面前了她还是想问那个萦绕在心口的问题。

秦禾握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顿，廊下的灯光落在她眼尾，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很稳，没有多说，只淡淡一句：“那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临时离开了。”

没有细说缘由，也没有渲染情绪，却足够让袁栖一下子明白，不是故意不见，不是忘了，是真的有不得已的理由。

袁栖愣了愣，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就软了下去，化成轻轻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够讨喜，才再也遇不到。

秦禾抬眸看她，目光安静又认真，轻轻补了一句：“让你白跑了好几次，抱歉。”

没有多解释，却足够坦诚。

晚风轻轻吹过，虫鸣低低的，袁栖抱着那根树枝拐杖，忽然就不觉得尴尬了，也不觉得自己蠢了，原来那段找不到人的落空，是有原因的，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记着，对方也一直记得。

她连忙摇头，小声道：“没事……现在见到了，就很好了。”

秦禾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亮，没再顺着说下去，看着她垂着的发顶，目光轻得像羽毛，语气里是不动声色的关照：“这次进山拍摄，习惯吗？山路不好走，在溪边还崴了脚。”

袁栖乖乖应声：“习惯的，就是一开始有点怕拖进度……现在好多了。”

她悄悄晃了晃手里的树枝拐杖，眉毛一挑补充，“有了这个就更方便了。”

秦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轻而稳：“能用就好。之后上下山都拿着，别再逞强。”

袁栖被她这么轻轻一句叮嘱，心都跟着软下来，老老实实点头。

秦禾抬手，轻轻将桌上的温水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动作自然又细致：“夜里凉，喝点温水。脚不舒服就别硬撑，拍摄那边我会打招呼。”

每一句都落在最妥帖的地方。

袁栖捧着杯子，指尖沾到暖意，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她小声问：“那秦总您呢？一直在山上陪着，会不会很累？”

秦禾望着远处的山影，声音轻淡：“还好，习惯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身上，多了几分认真，“你这边顺利，就不算累。”

晚风轻轻吹过廊灯，虫鸣低低的。明明是没见过几面的人，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便见过千千万万次，她总能让她安心，安心到，她甚至开始贪心——如果这个人，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