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发寒冷,楚妤躲在被窝中蒙头大睡,只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腕搭在床边,五指白皙纤细,自然蜷曲,正轻轻握着床下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被窝中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缓慢却温热。
床下人牵起嘴角,轻轻笑了。
“怎的还蒙着头睡,也不怕闷着自己……”虽是这样说,但傅承煜并没有上前帮楚妤将被子拉开。
他轻手轻脚起身穿了外衣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帐子门口,慕安已经等在外头,见傅承煜掀了帐帘出来,忙上前急声说:
“主子,方才来了急报……”
傅承煜抬手打断他,轻声说:“去主帐再禀。”
瞥了眼刚刚放下的帐帘,慕安立马会意地点头。
到了主帐,傅承煜扣紧手腕上的护臂:“你说的急报是不是关于粮草运送的?”
慕安惊讶道:“公子料事如神,让我们保留一条旧的运送路线,昨夜果真钓到条大鱼!”
“可是抓住了杜强?”
“公子这也能猜到?!我们跟在那队劫粮的贼寇后边,找到了叛逃的杜将军。他没去北朔,而是藏在了凛州南郊。今晨人刚被带回来,现下正关押在营中地牢里。”
“走,去会会他。”傅承煜神情沉冷,挥开身后玄色披风,大跨步向着地牢走去。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杜强满身伤痕,被人用铁链五花大绑在木头架上。
从将军沦为阶下囚,往日荣光不在,浑身只剩狼狈。
他发髻散乱,浑浊的双眼在看清来人后疯癫咒骂道:
“狗杂种!跟你爹一样,迟早被人砍下脑袋,尸身被野狗争抢分食!头颅悬挂于北朔皇都,日日受人唾弃辱骂……”
慕安抄起一旁的铁鞭,就要用力挥下,被一旁的傅承煜伸臂拦下。
在一片污言秽语的咒骂声中,傅承煜安抚地拍了拍慕安的肩,轻笑着开口:“杜将军东躲西藏这些时日,狼狈至此,还日日记挂着家父,晚辈真是欣慰。”
咒骂声戛然而止,杜强不屑嗤笑:“你在宫外跪了几日,求皇上放你来凛州,不就是想趁机查明你爹的真正死因吗?可惜呀,你爹他并无冤屈,他就是贪功冒进、好大喜功,害了衷心追随他的将士们。”
“杜将军对我爹之事了解得可真详尽。”傅承煜咧嘴笑了,眉眼却带着阴狠:“你几年前犯下军规,我父亲只逐了你出营,并没有要你性命,后来你受人举荐,入了郭将军麾下,本该感恩戴德,可你却丝毫不念多年情谊,再次痛下杀手……这是为什么?”
杜强将脸埋入阴影,闭口不言。
“因为你的目的就不是升官发财吧?”傅承煜踱步靠近,盯着他低垂的眼睛:“你明知道现下正是大宁抵御北朔的关键节点,失去主将,大宁必有灭顶之灾,可你还是杀了郭将军……先前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恨我父亲,直到你偷袭粮道,我才终于看明白……”
“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大宁,也不是为了自个儿的前途,你是为了北朔!你,是北朔派来的奸细吧?”
绑在木架上的杜强猛地抬头,双目圆瞪,神情错愕。
傅承煜了然地笑笑:“杜将军不必太过惊讶,我还知道,在肇宁境内伪装成劫匪的杀手也是你们的人。”
沉默片刻,自知挣扎无用,杜强恨得咬牙切齿:“……若非你突然改道,在肇宁境内就能除掉你这个祸害!”
“可惜,你们总是棋差一招。杜将军猜猜这是为何?”
杜强满脸惊疑,喃喃说:“……不可能,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傅承煜笑得更开心了:“你明明躲得好好的,却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踪?你不疑惑吗?”
杜强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傅承煜:“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事!”
“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傅承煜忍不住笑出了声:“杜将军,你都落到我手里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会被掩盖抹杀……”
傅承煜笑得残忍:“你只不过是他们早就扔掉的废子罢了。你若就此死了,他们反倒松一口气。可你偏偏被我活捉了……你猜,今夜谁更想要你的命?”
说完,傅承煜转身出了地牢,徒留脸色逐渐变得惊恐的杜强一个人绝望。
“公子,若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怎么办?”慕安露出担忧神色。
“无妨,他不说我也有办法,今夜安排下去。”
“公子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
循着台阶往上,傅承煜登上营城城墙例行巡视。
营墙的构造与坚固程度堪比凛州的城墙,这是凛州抵御北朔的第一道防线,若是这里被攻破,他们就只能退居到凛州城内,依托城墙进行防御,会更加被动。
营墙高八丈,厚五丈,墙上修得宽阔平坦,可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墙修得越高,便越能尽早发觉远处异动。墙上垒有墙垛,每隔十尺便立着一个站岗放哨的士兵。
一阵劲风袭来,吹得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拂开额前碎发,傅承煜在这阴沉的天色里看到一纤瘦身影,正踮着脚尖、扒着墙垛向远处张望。
方才还阴寒的脸色渐渐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傅承煜踱步过去,轻拍那人纤瘦的肩背:“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