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会之后没几天,艺术又在群里掀起了新的波澜,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 咱们家
你不懂艺术:@所有人周末来玩剧本杀!我当DM,本子我自己写的,绝对精彩到让你们拍案叫绝!
暗夜公爵:什么题材?
你不懂艺术:古风悬疑,叫《镜中人》。放心,没有半分恐怖元素,公爵大人若是怕黑,我多开十盏灯!
暗夜公爵:……我不怕黑。
女皇小姐:你写的本?能看?
你不懂艺术:TAT女皇大人给个机会嘛,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黑夜下的猎枪手:我必须去吗
你不懂艺术:枪手哥你来嘛,给你量身定做了个角色,简直是为你而生!
红果酱:1。
你不懂艺术:果爹你最好了!就算坐着不动当布景板我也开心!
日葵:那个……我可以参加吗?
你不懂艺术:当然可以!日葵妹妹能来,简直是给我面子!
放晴日:我也报名!
你不懂艺术:好好好,这下可太热闹啦!水哥呢?水哥快来!
六点水:几点。
艺术:周末晚上七点!老地方瞭望台等你们!
艺术提前三天就把剧本发到了每个人的终端里。
他在群里特意叮嘱:“本子是我原创的,有点烧脑,大家先预习一下。不用死记硬背,知道自己角色的核心任务就行。”
附件文档的标题《镜中人》三个字,透着股幽幽的古风。
猎枪手点开文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像一张被猫爪搅乱的蜘蛛网,缠缠绕绕。但他没先看那些盘根错节的爱恨情仇,而是径直翻到案发时间线——精确到时辰的行动轨迹、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以及潜在的作案动机。这是他生前养成的习惯:先抓骨架,再填血肉。
他的角色是查案的捕快,剧本上写着“京城第一神捕,破案无数,性格冷峻如霜”。艺术还在括号里加了句备注:“这个角色非你莫属!”猎枪手盯着这句备注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翻到剧本最后一页,一行小字孤零零地躺着:“人心如镜,映出的未必是真实。你看到的,不过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
猎枪手眉峰微挑,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当天晚上七点,猎枪手准时出现在瞭望台门口。
他在门口遇见了更早到的红果酱。红果酱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外面的金属墙壁上,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听到猎枪手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耳羽在阴影里动了动。
“我提早来了。”红果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浸了水的棉线,“但艺术说……要我跟你一块入场。”
猎枪手点了下头,言简意赅:“明白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谁都没再说话。红果酱是懒得开口,猎枪手则觉得没必要——沉默有时比言语更稳妥。
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六点水站在门内,身着一袭深色长褂,袖口绣着暗纹,他微微躬身,右手做了个标准的“请”的姿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管家。
“二位来了。二爷已在厅中等候。”
猎枪手看了六点水一眼。他知道六点水做什么事都习惯提前准备,所以见他入戏这么快,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红果酱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到声响,活脱脱一个在现场勘察的仵作。
客厅已经布置成了古色古香的模样,八仙桌旁坐了几个人。
女皇演的刘员外夫人,一身绛紫色织金长裙,斜靠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捧着个青瓷茶杯,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扫过每一个进来的人,带着当家主母的审视。公爵演的刘员外弟弟,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姿态端正如松,见人进来便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日葵演的丫鬟,怯生生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个茶盘,头埋得低低的,像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放晴日演的隔壁商贩,坐在客位上,手里攥着本账册,指节用力到泛白——那紧张不像是演的,倒像是真的。
艺术站在长桌一端,穿了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黑金色长衫,连卡通头套都换了副正儿八经的表情,只是那颗巨大的脑袋本身就自带滑稽感。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昨夜城南刘员外死于书房密室,一刀毙命。凶手,就在你们中间。”他环顾四周,目光特意在每个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宣布,“现在,从捕快开始陈述吧。”
猎枪手扫了眼剧本里那段长长的自我介绍,然后“啪”地合上。“京城来的。奉命查案。”
五个字,干净利落,够了。
艺术转头看向红果酱:“这位是?”
红果酱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照着剧本念了出来:“在下是最近新上任的天才仵作,哦吼吼吼,凶手做好被我找到的准备哦!”
“噗——”女皇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及时偏头,没溅到衣服上。日葵抱着茶盘挡着脸,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显然在疯狂憋笑。放晴日一扫之前的紧张,把头埋进臂弯里,后背一抽一抽的。
六点水努力维持着管家的微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忍不住跳戏调侃:“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设。”
艺术抬手捂住巨大的卡通脑袋,估计也没料到红果酱会原封不动地念出来。他在红果酱冰冷的注视下强行憋住笑,硬着头皮往下顺流程,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六点水:“管家,你来说说案发当晚的情况。”
六点水往前走了半步,站的位置刚好在所有人视线的交汇点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远处一个不存在的博古架上,语速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背熟的账册:“那晚府里没有外人。老爷用晚饭后就回了书房。”他顿了顿,继续道,“夫人去了后花园散步。二爷一直在自己房里看书。丫鬟给老爷送过茶。”又停了停,像是在回忆细节,“隔壁的商贩也来了,说是来送货。”
“我是来送货的。”放晴日赶紧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怕被打断,“但我到的时候,人已经……”
“已经死了。”女皇冷冷地替他说完,语气像结了冰的湖面,“这句话你都说了三遍了,不烦?”
放晴日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脸藏到账本后面,像只受惊的兔子。
艺术赶紧打圆场:“线索还没出完呢,大家别急。”他翻开第一张线索卡,念道,“书房的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也是关的。但锁是那种老式木闩,用细铁丝从外面可以拨开。”
女皇嗤笑一声:“所以根本不是密室。下一个。”
第二张线索卡:“书桌上有一封信,烧了半截。剩下的只能看清几个字——‘亥时’、‘后门’、‘账本’。”
公爵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山涧流水:“亥时是平时兄长去厨房准备善羹的时间。后门是府里最偏僻的出口,知道的人不多。账本……”他抬眼,目光在六点水和女皇之间转了一圈,“刘府最近在查账,这事只有管家和夫人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了六点水身上。六点水依旧笑得得体,毫无破绽,仿佛被怀疑的不是自己。
女皇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账本的事是他告诉我的。”她朝六点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是当家主母,查账的事我能不过问?”
第三张线索卡:“厨房灶台下发现了一个烧过的纸团,展开是一张当票,当的是刘夫人的翡翠手镯。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
猎枪手注意到,女皇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