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张线索卡：“花园泥土里有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女人的鞋。”

第五张线索卡被艺术翻开时，他卡通头套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书房地板上有一滩水渍，形状不规则，不像茶水泼洒。”

红果酱忽然开口了。这是他今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声音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水渍呈椭圆形，边缘有向外扩散的痕迹。不是泼洒，应该是融化的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确认自己的判断，“如果是冰刀，刺入人体后留在体内，体温会使其融化。凶手不需要处理凶器——它会自己消失。”

猎枪手看向红果酱。红果酱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退回沉默，像一个汇报完工作便静待指示的下属。猎枪手转回头，开始在心里串联那些散落的线索，像在拼一幅拼图。

“夫人下午当了手镯，需要钱。但刘府不缺钱。”猎枪手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案情复盘，“二爷说自己在房里看书，但没有人能证明。丫鬟端茶的时候在书房停留了多久，没人知道。商贩说来送货，货在哪里？”他看向红果酱，补充道，“凶器是冰刀。”

“制作冰刀需要模具。”六点水忽然接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他身上。这是管家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

“府里的冰窖，只有管家有钥匙。”六点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女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探究：“你这是在自己举证自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六点水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女皇轻哼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圈。

猎枪手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的视线落在了日葵身上。从开场到现在，这个丫鬟没说过一句完整的台词。她只是站着、端着茶盘、低着头，像个不会动的布景。

“丫鬟。”猎枪手叫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日葵的肩膀微微一颤，像被风吹动的树叶。“……在。”

“你送茶的时候，老爷在做什么？”

“在……在看书。”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像怕惊动了什么，“老爷说茶放下就行，让我出去。”

“他平时也这样？”

“嗯。老爷看书的时候不让人在旁边的。”

猎枪手没有继续问。他没找到任何漏洞，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日葵回答的时候，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自己的脚尖。这很符合日葵平时的性格，但符合性格，不代表就没问题。

女皇忽然开口，矛头直指日葵，语气像淬了冰：“你进书房多久？”

“就……就放个茶的时间……”

“放个茶要半柱香？”

“我……我没有……”日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头埋得更低了。

“夫人。”公爵开口打断了，声音温和，“她还是个孩子。”

女皇看了公爵一眼，没再说话。但她的目光依旧压在日葵身上，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蓄势待发。

艺术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我写的本子我自己都快跟不上节奏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么，现在进入投票环节。”

大家提笔写票，折好，递给艺术。他一张张打开，卡通头套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两票夫人，两票丫鬟，一票商贩，一票管家，一票二爷，还有一票——”

他顿了一下，看着最后一张纸条，念道：“弃权。”

红果酱靠在椅背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艺术翻开剧本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凶手是——丫鬟。”

随后是日葵的独白时间。她依旧维持着端盘子的姿势没动，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被揭穿的凶手，只是那语气里藏着的痛苦，像极了一个被生活压到绝境的可怜人的痛诉：“刘员外贪污腐败，私吞了无数赈灾钱粮。我全家都在等着那笔粮救命！我隐姓埋名，在刘府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摸清楚他的作息，赢得他的信任，还获得了管家的帮助。最后，在那天晚上，我从管家那里拿到了冰刀，用它杀了他，然后锁上房门，从窗户翻出去。窗户的闩是坏的，我从外面用细铁丝拨上的。以上就是我的犯罪过程，我认为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贪污腐败，本就该死。”

客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女皇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欣赏：“还真是你。我第一轮就觉得不对劲。”

日葵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手指绞着裙摆。

艺术率先不乐意了，又哭又闹呜呜呜好可怜呐：“呜呜呜呜呜我写了三天的本子就这样被破了！！”随后他又振作起来，声音坚定，就连脑袋上的头套都能看出来几分认真：“好了！我决定！下次一定写个更好的！”

女皇翻了个白眼：“谁信？”

“TAT。”艺术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散场了。放晴日第一个走，临走前跟六点水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猎枪手没听清，像是在请教什么。六点水听完，说了几个字，放晴日点点头，笑着走了。

女皇和公爵并肩离开。女皇还在骂剧本“逻辑漏洞百出”，公爵说了句“但是小日葵那段情感渲染得很到位”，女皇没接话，脚步却慢了两步。

猎枪手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艺术剧本里那句话。不是关于真相，而是关于镜子。人心如镜，映出的未必是真实。日葵映出的是胆小、怯懦、不敢说话的丫鬟，可真正照出来的，是一个在灭门之仇面前等了三年、最终手刃仇人的复仇者。

猎枪手走到门口，见日葵还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盘边缘。

“今天演得不错。”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日葵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像受惊的小鹿。“……谢，谢谢。”

猎枪手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转身离开时，风衣下摆轻轻甩了一下，只留下一句：“走了，明天见。”

日葵站在瞭望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舒了口气。她摸了摸裙摆，呆站了几秒，似乎在琢磨对方那句话的意思，随后也转身回了自己的直播室。

一进门，她就扑向那张堆满毛绒玩偶的柔软大床。系统面板忽然振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黑夜下的猎枪手：我最后去找艺术要了剧本。丫鬟的剧本里，她最后是害怕的情绪，而你渲染出来的不同。你是能做到的，为什么选择不按剧本走？

日葵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终，她回复：因为……那时候不应该怕了。她已经等了三年，等到动手的那天，她心里剩下的，只有解脱，不会怕的。

黑夜下的猎枪手：嗯。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黑夜下的猎枪手：诠释得很好。

日葵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把脸埋进柔软的玩偶堆里，耳尖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