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周，六点水的人气像被点燃的烟花，一路蹿升，势头迅猛得惊人。

一切的起点，是他做的那期《虚妄灯塔2》全角色进阶攻略——从对局思路的拆解，到技能衔接的细节，讲解得细致入微，甚至特意邀请了红果酱进行一对一陪练演示。艺术在自己的直播里随口提了句“水妈妈这期攻略直接封神了”，他那庞大的粉丝群体涌过去一看，回来就在艺术的评论区炸开了锅。“这细节也太恐怖了吧”“每个走位都拆得明明白白”“这人怕不是人形攻略机”。艺术本身的数据基数就大，经他这么一带，六点水的订阅数像是被按了加速键，每场直播结束都要跳一大截。

排名从第五冲到第四，又从第四跃至第三。齿轮匠走后，他本已稳稳站在前五，可那段时间，仿佛有什么被压抑的力量突然爆发，订阅数的涨幅让后台数据曲线都变得陡峭起来。

弹幕里开始高频出现一个词——水妈妈。每场直播都被刷得密密麻麻，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评论。六点水从未制止过。他当然不会制止——这称呼本就源自他生前，从“淼”那个美食小号传过来的。在那个号上，“水妈妈”是粉丝们带着暖意的调侃，藏着“你像妈妈一样细心”的亲昵。他当时只觉得这称呼有点好笑，却也没真的拒绝，后来大号渐渐也有人这么叫，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习惯到他从未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直到那天，他点开私信箱，才发现里面早已被塞满。不是粉丝的告白，也不是新人的请教，而是密密麻麻的质问。“你和三加三点水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连粉丝的称呼都要抄？”“水妈妈是别人家先叫开的，你一个后来者凭什么用？”更难听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抄袭狗”“蹭热度”“厚脸皮”。

六点水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微微一顿。他点开其中一个发件人的头像，翻了翻对方的动态。那是“淼”的老粉丝，动态里满是他生前发布的那些美食教程截图：红枣莲藕汤的琥珀色汤汁，番茄炖牛腩的浓郁茄红，桂花糯米藕的晶莹剔透。每一条动态下都附着粉丝自己做的成品图，配文是“交作业啦，水妈妈看看我”，字里行间的认真和热络，曾是他生前最珍视的温暖。

他默默关掉了那个页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慌。

随后他点开搜索栏，输入自己的ID“六点水”。关联词第一条是“六点水蹭热度”，第二条是“六点水三加三点水”，第三条是“六点水抄袭”。舆论的发酵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开始涨粉时就已悄然酝酿，只是他一直没去看。论坛上有人逐帧对比了他的攻略视频和三加三点水的旧作，结论是“风格高度相似，连讲解节奏都如出一辙”。评论区早已吵成一团——有人说“做攻略不都这风格吗”，有人反驳“像成这样，说没抄谁信”，还有人叹着气说“三加三点水都停更这么久了，至于吗”。

六点水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冰凉。没人知道，这两个ID背后本就是同一个人。可所有人都在替“三加三点水”讨公道，用最尖锐的语言，刺向另一个“他”。

他忽然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艺术的消息恰在此时弹了进来。

你不懂艺术：水哥，你看论坛了吗？

六点水：看了。

你不懂艺术：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帮忙的话，我这边随时能下场控评。

六点水：不用。我自己来。

你不懂艺术：行。有解决不了的一定跟我说，这种事我熟。

六点水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终只是轻轻敲了个“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焐了一下，不那么冷了。

放晴日的消息也紧接着进来了。

放晴日：老师，我看到那些评论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六点水缓缓敲下两个字：谢谢。

他点开公告栏，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写了删，删了重写，反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发了出去。

公告内容很短：“关于近期的一些质疑，统一回应如下：我与三加三点水没有关系。风格相似，是因为我确实看过他的攻略，受到了不少影响。我从未要求粉丝用‘水妈妈’称呼我，但也没有制止，这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再用这个称呼了。攻略内容我会继续做，感谢大家的关注，也接受所有批评。”

他不能说实话。任何人听到一个疑似抄袭的主播认领一个已经停更的主播的身份，怎么想都只会被喷的更厉害。

公告发出后，舆论并未平息，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喧嚣。有人说“这回应还算诚恳”，有人骂“避重就轻，肯定有鬼”，也有人无所谓“管他呢，攻略好用就行”。订阅数开始掉了，不是缓慢下滑，而是一截一截往下掉，像有人在他辛辛苦苦搭起的积木城堡下，一块块抽走地基。

私信提示音率先响起，是红果酱发来的。

红果酱：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