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六点水：为什么道歉？

红果酱：……因为，我不太会说话。

他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歉意。六点水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嘴角慢慢漾开一点笑意。

六点水：嗯嗯，那确实是严重的错误。罚你今晚来陪我。

红果酱：好。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敲响了，笃笃两声，不轻不重，带着种独特的节奏感。

六点水起身开门，红果酱就站在门外。

他这次摘了兜帽，露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冷白的皮肤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或许是光线的缘故，六点水望着红果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像极了记忆里冬天克兰洛亚斯山脉的天空，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辽阔。

红果酱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简洁：“来陪你。”

六点水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有些意外：“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发那句“罚你”时，其实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红果酱抬眼看向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像在确认：“抱歉，我不该来？”

六点水连忙摇头，侧身让出位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不是，进来吧。”

红果酱犹豫了两秒，才迈步走进六点水的房间。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六点水房间的全貌——除了直播设备和一把孤零零的靠椅，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空旷得像个临时休息室。

“你平时就住……这样的房间？”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中间那个停顿刻意得有些可爱。

六点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黑色的墙壁，光秃秃的地板，确实不像个能接待客人的地方。心里第一次涌上点局促，像被人撞见了自己潦草的生活：“抱歉，要不还是去你的房间吧？”

红果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认真的吗”。

两人僵持了两秒，红果酱先败下阵来，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把你的房间权限给我。”

六点水摸了摸下巴，有些惊讶：“还有这种东西？”

红果酱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无奈”的情绪，仿佛在面对一项艰巨的挑战。

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大半时间都是红果酱指挥，六点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操作——原本空旷的房间彻底变了样。空间被拓展成了标准的单人间公寓，基本设施一应俱全：一台连接着游戏机的超大屏幕嵌在墙上，一张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双人沙发摆在中央，旁边立着个塞满各种零食的柜子，甚至还有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电脑，以及一个最新款能够时时感受到环境变化和角色五感的脑电波装置。

六点水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账户里所剩无几的积分——这还是在红果酱转了一笔资助后的结果——心里忽然有点复杂。对积分飞快流失的心疼，竟盖过了之前那些糟糕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艺术多次请大家去瞭望台聚会，每次都要变换场景，得花多少积分？他背后的资金，该有多庞大？嗯……还是说那根本不用花费积分……？六点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这天，六点水没有直播，也没有剪视频。他和红果酱肩并肩窝在双人沙发里，点开了《快乐厨房》。游戏里，两人手忙脚乱地切菜、颠锅，时不时因为操作失误把食材掉一地，虚拟厨房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果酱话依旧很少，但每次六点水手忙脚乱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接过一半任务；六点水赢了欢呼时，他冰蓝色的眼睛里会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悄悄融化的水。

窗外的虚拟星光透过屏幕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六点水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地来到了这里，幸运地遇见了红果酱，幸运地认识了那些人。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此刻房间里的灯光，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