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妈妈”的风波过去后，六点水的人气稳稳停在了第三。数字没有继续下滑，像一艘在浪里颠簸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平稳的航向。

他原以为还会再掉一些，毕竟那波质疑来得又急又猛，可后台数据显示，有一部分新粉丝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那篇措辞谨慎的公告，而是实打实认可他的攻略内容。艺术在群里提过一句“水哥的技术摆在那里，黑子再跳也黑不动”，女皇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发了个“哼”的表情。六点水没回应那条消息，指尖划过屏幕时却轻轻顿了顿，把那句维护记在了心里。

往后的日子，他照常直播、剪视频，日子像被抚平的纸，看不出褶皱。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论坛上那些质疑他的帖子，热度正以反常的速度消退。不是被管理员删除了，而是被新的内容盖了过去，像涨潮时被海水漫过的脚印。他特意搜了“六点水蹭热度”，最新一条帖子的发布时间停留在两天前，底下只有两条孤零零的回复，语气早已没了当初的尖锐。这太不寻常了。以他之前“黑红”的势头，这波节奏至少要在舆论场里翻腾一两周，可它在短短四天内就消弭了，像有人悄悄按了静音键。

没有证据，没有痕迹，但六点水笃定，有人帮了他。

这天下午，六点水翻着直播列表时，一眼瞥见了放晴日的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甜甜酥酥脆脆千层糕”。

点进去时，放晴日正在和面。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面粉过筛时手腕轻晃，白色粉末簌簌落在盆里，筛了两遍才作罢；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晾了许久，此刻正软乎乎地躺在案板上，被他用刮刀碾成细腻的乳霜状；擀面皮时更是一丝不苟，擀面杖滚动的力度均匀，把面皮压得薄厚一致，边缘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弹幕不算密集，却比往常热闹，偶尔飘过几句好奇的询问。

“今天做的是什么呀？看起来好精致”

“这层数也太多了吧，叠起来得费不少功夫”

“放晴日你是不是偷偷报了烘焙班？手法变专业了！”

放晴日一边叠面皮，一边轻声念着什么，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笑意：“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咬下去的瞬间，蜂蜜般的甜意在口腔里化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眼里闪着光，“这是《从天而降的少女》里写的糕点，名字叫甜甜酥酥脆脆千层糕，很长对吧？”

弹幕瞬间被“暗夜公爵”的ID刷屏了。谁都知道公爵是那本小说的忠实读者，连直播背景里都摆着原著的精装版。放晴日却没接茬，只是低头继续叠面皮，指尖捏着面皮边缘，轻轻往上提，再铺平，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六点水把直播画面缩小，拖到屏幕角落，一边剪着昨天的直播回放，一边听着背景里的动静。和面的沙沙声、刮刀碰撞碗沿的轻响、放晴日偶尔和弹幕的互动，像一首琐碎却温暖的白噪音。不知过了多久，烤箱“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放晴日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箱门，热浪裹挟着黄油与蜂蜜的香气扑面而来，连隔着屏幕的六点水都仿佛能闻到。金黄色的糕点整齐地码在烤盘里，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每一层都薄得透光，酥皮的裂纹像干涸河床里的纹路，精致得不像能吃的食物。他切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眯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镜头说：“成了。和书里写的一样。”

“小说里说，这个糕点会让人想起童年。”放晴日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悠远的意味，“我吃的时候，想起来的不是童年。”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板，“是一个朋友。他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六点水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剪辑软件的时间轴卡在某一帧，画面里的自己正说着“这个技能的后摇可以用翻滚取消”。朋友？他忽然想起一件被尘封的往事——刚开播那几年，有个ID叫“做饭易炸锅”的粉丝总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和朋友跟着他的教程学做菜，今天试了牛奶糕，明天做了番茄汤，字里行间满是雀跃。

六点水对这个ID印象格外深，是因为某天对方发来的消息突然变了调：“水妈妈，我的朋友走了。他从楼上跳下去了，因为……很多原因。”后面跟着一长串模糊的省略号，像未说完的哽咽。当时他回了什么？好像是笨拙的安慰，又好像只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行字在屏幕上刺得人眼睛疼。

六点水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弹幕里又飘过一条：“放晴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六点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