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日沉默了几秒，烤箱的余温在镜头里氤氲出淡淡的热气。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认真地说：“因为他的视频，陪我走过一段很难的时间。”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弹幕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追问，仿佛都被这份坦诚打动了。

六点水关掉直播窗口，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静，只有电脑主机的低鸣。他忽然想起，在收到洛川那句“不要告诉‘它’你是谁”的警告之前，他已经对放晴日承认了身份。当时只觉得没必要隐瞒，此刻却生出一丝异样——那波风波平息得如此之快，会不会和“它”有关？更进一步说，“它”会不会就是墟，就是那个看似提供庇护、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公司”？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底成形，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越来越清晰。如果“公司”一直在监视他们，那么自己身份的暴露，放晴日的存在，甚至齿轮匠的消失，会不会都在“它”的掌控之中？所谓的人气波动、舆论走向，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他好像猜到了真相的一角，尽管那一角冰冷得让人不安。

直播窗口的提示灯还在闪，显示放晴日还在播。六点水没有再点进去，只是打开了私信栏，翻到最上面那条——放晴日怯生生发来的“那个……请问你是淼吗？”，而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是我。”

现在再看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太单薄了。他该说点什么的，比如“我记得你”，比如“我记得你做的红酒糯米”，比如“我记得你提起过的朋友”。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他打了一行字：“你做的糕点，看起来很好吃。”

发送键按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放晴日：老师您看到了？！

放晴日：谢谢您！！！

放晴日：我直播结束后重新做一份给您送过去吧！热乎的更好吃！

三行带着感叹号的消息，像三颗雀跃的小石子，在六点水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那串密集的感叹号，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放晴日眼睛发亮的样子。

六点水：“不用送。你好好播就行。”

关掉私信窗口，他重新看向剪辑软件的时间轴。画面里的自己还在讲解操作细节，声音冷静而清晰。窗外的虚拟星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在注视着这一切，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风波。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就算被无形的眼睛盯着，也总能找到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比如一份看起来很好吃的千层糕，比如一句笨拙却真诚的“谢谢您”，比如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不轻易示人的温暖。

六点水深吸一口气，挪动鼠标，把时间轴往前拖了一秒。画面里的自己，刚好说完那句“这就是今天的内容，大家明天见”。他按下了继续剪辑的按钮，房间里又响起了鼠标点击的轻响，规律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