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推开瞭望台的门时，风正卷着细碎的数据流掠过虚空，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这里只会有数据与风——大家不是在直播，就是在剪视频。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洛川就坐在那里。

不是往常他惯待的走廊尽头角落，而是瞭望台边缘的栏杆旁。他盘着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纳凉，面前悬浮着一盏青瓷茶杯，淡金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茶叶，袅袅热气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却迟迟不散。他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像是在凝视远处漂浮的世界泡，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让目光落在了虚空的尽头。

六点水站在入口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的纹路，迟疑了片刻。

洛川没有转头，甚至没抬一下眼皮，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飘：“来了？坐。”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六点水走过去，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冰凉的栏杆贴着后背，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数据回廊特有的、类似静电摩擦的微麻气息。远处的数据河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缓缓流淌在虚空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洛川先开了口，目光依旧没从远处收回。

六点水望着那片流动的光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风波过后，日子确实回到了正轨，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却像茶渍一样，悄悄在杯底结了层印子。他顿了顿，只含糊地应了句：“……还行。”

洛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对上电波的人，会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虚拟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没对上的，早就消失在那片海里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瞭望台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深蓝虚空，数据河的光在那里碎成点点星子，“连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六点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片虚空像一张巨大的嘴，沉默地吞噬着一切。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声在耳边打着转，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桓已久的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洛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静谧感。

“嘘。”

一个气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让六点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的目光从虚空收回来，紫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直直落在六点水脸上，像是要看到他的骨头里去。“它一直在看我们。”

“它”。又是这个字。六点水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洛川没有解释“它”是谁，仿佛这是一个无需多言的共识。他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我最近占星卜卦，从星轨的偏移里，读出了一些事情。”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个世界，快要迎来大变了。而选择权……就握在你我手中。”

六点水皱起眉，眉心拧出一道浅痕。“什么大变？”

“具体是什么，星象看得模糊。”洛川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解读某种神秘的密码，“但那件事，似乎与冠冕者有关。”

冠冕者。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六点水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愣了一下，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词——不是游戏术语，不是主播间流传的黑话，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带着某种古老而肃穆的意味。“冠冕者是什么？”

洛川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确认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你知道神明吗？”洛川忽然问，语气轻缓。

六点水点了点头。谁会不知道呢？九柱神的传说，古神的秘闻，创世神话里的光与暗——这些是刻在常识里的东西。他算不上信徒，却也听过那些或恢弘或诡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