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坐在椅子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敲下了四个字——白色灾难。

搜索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清一色的官方信息，那种被精心编纂、反复删减，和他大学历史课本上如出一辙的版本。他点开最顶端的词条，屏幕上的文字泛着冰冷的白光。

“白色灾难，又称白首暮之劫，发生于第三纪元。彼时，一种名为‘白首暮’的纯白花种自天穹坠落，所到之处文明湮灭，生灵涂炭。无数世界泡在这场灾难中化为死域，大量历史文献、传承技艺就此断绝。”

他往下滑动页面，仿佛能触到字里行间的寒意。

“在此绝望之际，一位被后世称为‘拂晓者’的存在为诸界带来了生命树的露水，成功净化了白首暮的根源，终结了长达万年的黑暗时代。拂晓者的真实身份不详，其事迹仅以传说形式流传于各大文明之中。据记载，拂晓者并非孤身一人，祂曾与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并肩作战，在灾难的废墟上重建了文明的根基。然而，关于这些战友的详细信息，已在漫长的历史中散佚殆尽。”

六点水盯着“散佚殆尽”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拂晓者。真实身份不详。战友散佚。洛川那句“冠冕者是由生灵升格而成的神明”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之前他只当拂晓者是历史课本里模糊的符号，是用来糊弄那段血腥过往的遮羞布，可现在想来，祂或许真的存在？或许，就是洛川口中的冠冕者之一？

文章里没有答案。通篇都是“带来光明”“文明的英雄”“希望的象征”这类空洞的颂词，像一层厚厚的金漆，刷在某个不可言说的真相上，让人看不清底下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黑暗。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后颈抵着冰凉的椅背。官方信息永远不会说真话，他需要找到洛川，撬开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细节。可墟在看着。洛川说过的，“它一直在看着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找到洛川，问“白色灾难的真相是什么”，墟会听见，会记录，会像解剖实验品一样分析他的每一个字。

他不能那样做。

必须找到一种不会被发现的方式，像在钢丝上行走，既要说清来意，又要藏好真正的目的。

六点水打开私信栏，洛川的头像暗着，像一只蛰伏的兽。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发出一行字：“最近在看一本小说，这里面的角色最后突破了故事的限制，成功逃了出去，你怎么看？”

没有回复。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等了一会儿，私信框始终静悄悄的，便关掉页面，强迫自己开始剪视频。屏幕上，六羽的身影在空中翻转，精神控制技能精准命中对手，数据流飞溅如火花。可他的目光是散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被刻意模糊的历史，那些语焉不详的称谓。

一个小时后，私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像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一颗石子。

洛川：作者可能是在暗示，书里的世界不是牢笼，书页可以翻动。

六点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那行字，逐字拆解——书页可以翻动。不是牢笼。这是在说，墟并非不可撼动？他们这些被囚禁的数据，并非只能被动接受安排？他指尖发颤，飞快地回了一句：“翻书的人是谁？”

洛川：看书的人。

看书的人。是墟？是那个居高临下注视着一切的“它”？六点水的呼吸变得急促，又问：“那书里的人物呢？”

洛川：人物可以变成写书的人。如果他知道笔在哪里。

六点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懂了。墟是书页，他们是书页上的人物。人物无法改变既定的剧情，但如果能拿到那支“笔”——是不是就能改写规则，甚至跳出这本被安排好的书？

他颤抖着打下一行字：“笔在哪里？”

洛川：你手里就有。只是你不知道怎么握。

六点水靠在椅背上，猛地闭上眼。

笔在他手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虚拟的皮肤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能隐约看到底下的桌面纹理。这不是手，是数据的聚合体。而这里，整个墟，都是由数据构成的世界。这数据，就是他握着的笔。

一个名字突然闯进脑海——艺术。

艺术是最早来到这里的人之一。他知道怎么让瞭望台变形，知道怎么把冰冷的平台改成温馨的客厅，知道怎么在墟的规则里钻空子，找到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缝隙。如果有人知道“笔”该怎么握，那个人一定是艺术。

他打开群聊，找到艺术那个顶着卡通头套的头像，发了条私信。

六点水：问个事。瞭望台怎么变成不同的样子？

对面几乎是秒回，连带着一个兴奋的表情。

你不懂艺术：水哥！你终于对这个感兴趣了！

你不懂艺术：其实不难，就是靠“想”。你把瞭望台当成一个空房间，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它就变成什么样子。但前提是——你真的相信它能变。

六点水：就这么简单？

你不懂艺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你得先骗过自己，再骗过系统。系统会读取你的思维模式，如果你的想法够具体、够笃定，它就会执行。如果你的想法模模糊糊，它就给你一个模模糊糊的结果。就像……你对着镜子说谎，如果你自己都不信，镜子里的人也会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