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
骗过自己,再骗过系统。系统读取思维模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墟不仅在监视他们的行为,更在窥视他们的思想?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怎么还能给做到“选择在你我手中”,那这个系统是什么?
六点水没有继续往下想,线索不足再怎么思考也只是徒劳。
总之那所谓的“系统”像一个寄生在大脑里的虫,能感知到他们每一个念头的细微波动。而反过来,如果他们的想法足够坚定,是不是就能反过来操纵系统?不只是改变一个房间的模样,而是……篡改墟的底层逻辑?像病毒侵入主机,像木马潜伏在代码深处,在无人察觉时,悄悄改写一切?
你不懂艺术:水哥?你还在吗?
六点水:在。谢了。
你不懂艺术:嘿嘿,有空来瞭望台试试!我可以当你教练!包准教会,有售后!
六点水关掉私信,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暗不定。艺术的话和洛川的话在脑子里疯狂交织——“书页可以翻动”“人物可以变成写书的人”“系统会读取你的思维模式”。这里不是牢笼,是一个用数据搭建的舞台,而他们既是演员,也可能成为编剧。墟在读取他们的行动,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将自己的意志,像病毒一样写入墟的系统?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好像知道那支“笔”是什么了。不是某个具体的工具,而是一种能力——一种相信自己能改写一切的执念,一种能骗过自己、进而骗过系统的绝对意志。
他站起身,推门走进走廊。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迟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要去瞭望台,亲自试试。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的意志,让那个冰冷的平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拐过走廊拐角时,他看到了两个人。
猎枪手站在走廊中央,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在地上,牛仔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对面站着日葵,粉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上的狗耳朵微微耷拉着,像在认真倾听什么。
六点水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靠近。走廊很静,猎枪手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笨拙。
“……你直播的时候……可以多笑一下。”
日葵明显愣了一下,耳朵轻轻抖了抖。“……笑?”
“嗯。”猎枪手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谁听见,“你笑起来……嗯……抱歉我不太会说话,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多笑笑……”这话听起来像在指点直播技巧,可那语气里的生硬和迟疑,瞒不过有心人。更像是一个不懂得表达的人,在用最蹩脚的方式说“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日葵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只有通风口微弱的嗡鸣。然后,突然哭了出来,六点水在远处看不真切,但隐隐约约的传来的抽泣声证明了这一点。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猎枪手没再说别的。六点水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手足无措,那双被绷带包裹严实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日葵的脑袋。
两人矗立良久最后并肩向一个地方走去。
六点水靠在墙上,看着两人分别消失在走廊的两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上电波的人,觉得这里还不错。”洛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猎枪手和日葵,大概就是对上电波的那种人吧。即使身处这样一个被监视、被操纵的世界,他们也在努力地靠近彼此,努力地在冰冷的数据里,种下一点点温暖的种子,努力让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变得不那么难熬。
六点水收回视线,继续往瞭望台走去。
推开门,熟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数据河特有的、微麻的气息。他站在空旷的平台中央,望着远处漂浮的世界泡,那些微弱的光像濒死的星。他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去想。
他想一个房间。不是艺术变出来的那种温馨客厅,也不是齿轮匠带他看过的空旷露台,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要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世界泡的微光,像站在高处俯瞰万家灯火。要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淡金色的茶汤,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要能驱散数据世界的冰冷。椅子是给谁坐的?他没有细想,只是觉得,应该有两把。
他睁开眼。
瞭望台还是老样子。空旷,冰冷,风从虚空中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他不着急。艺术说过,“你得先骗过自己,再骗过系统”。他现在还没能完全骗过自己,还没能让自己百分之百相信,仅凭意志就能改写一切。
可他知道,总有一天可以的。就像那些在废墟里埋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顶开沉重的石板,朝着光的方向生长。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那支“笔”,在这片被监视的数据世界里,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