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的声音一下子垮了,像泄了气的气球,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懊悔,“对不起。我不该——”
他没有说完,转身就走。没有打招呼,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背影在光线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走廊很长,灯很白,亮得有些刺眼。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最后站在了自己的门前,“六点水”三个字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他推门进去,没有开设备,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径直走到那个双人沙发前——那是当初和红果酱一起置办的,红果酱说“这个坐着舒服”,他有些嫌弃“太贵了”,红果酱说“我出”,他犟着说“那我要出一半”,红果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嗯”。
现在,沙发依旧很软,却是空了一半。
六点水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的掌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什么。不是痛,是空洞,那种空洞比痛更让人发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红果酱的影子——红果酱沉默的侧脸,红果酱垂着的耳羽,红果酱那双像克兰洛亚斯山脉天空的蓝眼睛。红果酱说“陪你”,红果酱说“我来试试”,红果酱说“嗯”。他的“嗯”有很多种意思:有些是“知道了”,有些是“好”,有些是“我在”。那最后一个“嗯”是什么?是“明天见”吗?可是明天,他还在吗?
六点水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他讨厌失控。在他的认知里,失控等于失败。而现在,他彻头彻尾地失败了——连最基本的情绪都管不住,对着日葵和猎枪手大吼大叫。那不是他,那是被恐惧和无力感撕碎了的、一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红果酱跳下去了。那是六点水认识他以来,他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事。可六点水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冲动,是选择。红果酱选择用自己去换一个可能,一个猎枪手能回来的可能。
他成功了。猎枪手回来了,门板上的字亮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红果酱没有回来。
六点水靠着沙发,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晕在他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白。他忽然开始认真地想——红果酱是怎么做到的?他跳进数据海,然后猎枪手的字亮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数据海里有什么?是墟的本体吗?红果酱掉进去之后,和墟做了交易?用自己换猎枪手?不,这不像红果酱会做的事。他不是那种会用牺牲换取回报的人,他更像……更像一头固执的兽,宁愿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绝境里撕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私信提示音突然响了,信息面板嗡的一声弹了出来,短促而尖锐,像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一颗石子。
六点水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几乎是扑过去点开私信栏。洛川的头像亮着,像暗夜里的一星火。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却带着一种穿透屏幕的力量:
“数据海里具体有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全知全能的。”
六点水的心沉了一下,像被投入深海的石头。
“不过,我方才为你卜了一卦。你不需要在意现在发生了什么,而是要去观察。或许你以为失去的,其实从未离开呢?”
六点水盯着那行字——“从未离开”。什么意思?红果酱还在数据海里挣扎?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他?他不懂卦象,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预言,更不懂洛川那些永远说得模棱两可的话。但他知道,洛川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废话。
他关掉私信,重新靠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红果酱的气息。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填满——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不甘,却又带着执拗的决心。
“你以为失去的,其实从未离开。”
他想起红果酱跳下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秒里,有不甘,有执拗,有没说出口的决心,还有别的什么……也许不是告别,也许是“等我”,只是他当时太慌乱,没能读懂。
六点水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他还不知道红果酱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洛川的话藏着什么深意,不知道明天的直播该以怎样的心情开启。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