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灭的速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雾里看花问,没等他回答,自己便接了下去,“大概就是红果酱跳下去之后的那几天。我对比过时间线,误差不超过两天。”
六点水的呼吸骤然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什么也听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下雾里看花的话,一遍遍回响。
“你是说——”
“我是说,”雾里看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可能正在数据海的某处,争夺墟的权限。”
六点水盯着她,眼里的疲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不是纯粹的希望,也不是全然的怀疑,而是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期待。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不知道。”雾里看花坦然地承认,没有丝毫掩饰,“但我观察了这么久,墟从来不会自己发生变化。齿轮匠走之前,字灭的速度是稳定的;月光走之前,也是稳定的。只有这次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六点水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而这次,唯一不一样的变量,就是红果酱跳进了数据海。”
六点水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遮住了眼睛,睫毛上沾了点凉意,像要凝结成霜。他望着那片翻涌的光河,仿佛能看到红果酱的身影在里面挣扎、前行,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无形的规则。
“我试过联系他。”六点水的声音有些哑,像蒙了层沙,“对着空气说话,没有回应。私信他,也没有。”
“他可能还没完全掌握权限。”雾里看花轻声说,“他现在或许只能在数据海里做些基础操作——调节能量吸收的速度,控制新人的筛选门槛。但还做不到定点回应。”
六点水没有接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如果红果酱真的在数据海里争夺权限,那他能做什么?
雾里看花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忽然笑了。那笑意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懂你在想什么”的默契。
“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她说,“你最近大概一门心思扑在红果酱的事上,没注意到别的。墟里来了个新人。”
六点水转过头,眼里带着疑惑:“新人?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我说,是个有趣的家伙。”雾里看花挑了挑眉,“叫回汐,是个很温和的孩子,待人礼貌,气质却很特别,总觉得看不太透。”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郑重,“我生前是苍白隐士会的学生,专门研究民俗传说和历史。那孩子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位海裔。”
六点水皱起眉:“海裔?”
“嗯。”雾里看花点头,“现实世界里,海裔几乎灭族了,只剩下星海盗那帮人。这么一位海裔出现在墟里……你或许会说,这只是他的虚拟形象?不,我能感觉到,那绝不是虚拟的。他甚至不是电子幽灵,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他、庇佑他——”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被同一道电流击中,脑海里共同冒出来了一句话。
“他是对抗墟的关键。”
雾里看花笑了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他,礼帽的阴影落在眼尾,带着点神秘的意味:“红果酱的事,我会继续观察。有新发现,我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没再说别的,转身离开了。脚步很轻,像她的人一样,来了又走,存在过,却不留下多余的痕迹。
六点水一个人站在栏杆边。风还在吹,数据海还在奔涌,光河翻卷着,映得他眼底一片亮。脑子里全是雾里看花的话,像散落的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来,必须去认识一下那个叫回汐的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