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线钳贴到线的边缘。
“21。”
断了。
“20。”
他的手指朝最后一根线伸去。
“19。”
按上。
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掀起于他用力捏下的动作。
倒计时停在了18。海浪也同它一块停止,在那两秒里偷走他的呼吸。
又一瞬间下落。
他直接坐到地上,手撑在身后,缓缓吐出口气。
小手电的光束随着你手指的动作打了个转,消失于你摁下开关。
松田阵平一把接住你扔向他的纸巾:“你可真是乱来,为什么不撤离。”
他擦着额头的汗,说着还好笑了一下:“万一我剪错一根线,传言会变成殉情吧?”
“可你不会剪错线啊。”
松田阵平将纸巾捏成一团,暗处的眼睛闪过什么,站起身,口气故作轻松:“你还真是相信我啊。”
你没搭理他这句废话,关注点落在他仍然灰色的画卷上。这人今天的死亡节点……被你消除了,可新的死亡节点居然就是在明天。阎王是真的迫不及待收他的命啊。
这也间接证明了他的工作每一次都在赌上自己的命。
降谷零也是如此。
只是降谷零到目前为止,险而又险,暂未赌输。
而这个人……是该说波本运气值很高,还是这个人运气太差?
你走神的思考中断于松田阵平站到你的身边、金属的声音被你捕捉的那一瞬。
你迅速朝旁边撤离一步,手掌变拳直接横扫。
“啪!”“咔嗒!”
拳头与他掌心相撞的声音。你的手腕贴上了冰凉的金属。
他的掌心里还带着一点汗意,手掌一握包裹住你的手。
准确地说是死死的捏住。
他另一只手正拿着手铐的另一端。
难怪最开始你觉得他找灰原雄要手铐那个举动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是啊,他自己难道会没有手铐吗?所以灰原雄当时也愣了一下。
原来在这等着你呢。
你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急着挣脱,而是缓缓抬眼看他。
天与海的色泽沉入了某种凝胶质地,不躲不闪地回视你,也带着一丝谨慎。
算是在,看敌人?
很好。
你突然闭起眼,哼笑一声。
松田阵平果断地把另一端铐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你来消除他的死亡节点,他却想送你上警车。
“说说吧。”你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这手铐,“阵平警官突然对我发难的理由。”
确认你没有偷袭他或者逃跑的想法后,松田阵平开口解释:“高桥前段日子有一两天情绪比较低落,是在某次出外勤中途突然有事出去后。”
他当时发现高桥裕这一向没心没肺的人脸上写着“我有点低落”,倒是蛮意外的,问了几句得到了“遇到了以前的前辈,但她却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样的回答。
“那天他应该是遇到你了吧?”
“就凭我认识他?”
“你跟高桥的格斗技巧在有些地方很像。”尤其是回钩踢上他小腿的动作。先后和他和你过招,加重了他小腿上的淤青。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今天知道你两认识后立刻联想到这点。
同样的格斗技巧,证明有某段相同的经历。不论是武馆或者别的什么,你是他口中那个变了一些的前辈,这个可能性很高。
那么,什么会让这个后辈低落地说出这种话呢?
这似乎也不难推测。
更重要的是——
“你要是跟我们是一个立场的话,高桥见到你时不会是这个表情。”
在看到自己的前辈已经把犯人给拿下了,这个天然系的后辈绝对会很开心地说“前辈,帮大忙了!”之类的话。
但高桥裕没有。
如果不是出发点不同,这个后辈绝对不会这样。
那,和警察不是一个立场的,会是什么人呢?不言而喻。
在那次见到你面对人命的冷漠神色下隐隐的不耐时,松田阵平便有了点预感与猜测,所以略显烦躁地拨弄火机,在你面前抽烟,反复打量你。他希望是他的直觉有问题。
但现在看来,好像该死的准。
“阵平警官真聪明。”你倒是没想到是从灰原雄那里的蛛丝马迹露馅的。
松田阵平没有理会你称赞似的感叹,暂且压下一瞬间想通这些事后的复杂心情,单刀直入当前最重要的事:“你认识他,是吗。”
他没明说,你猜他说的是降谷零,或者诸伏景光?说的好肯定,看似询问,却完全没有求证的意思。
“也不算认识。”
他闻言皱起眉,无法理解你这话的意思,心头浮上对两位同期的担忧。
你当时对他同期的夸赞便让他疑惑你是否认识玩失踪的那两,只是后面你也不似在说假话,他便暂且放下。现在将前后串联,他难得地背后起了一丝凉意——但凡你从他这边入手,知道了降谷零或者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会给他们带去大麻烦,任务很可能失败不说,还有丧命的风险。
这个回答让他有些听不懂其中深意,他便大胆做出假设,你知道降谷零或者诸伏景光的身份,而看样子又没有拆穿这件事,以他所知信息来看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垃圾堆捡回来那个?”
或许你得夸赞他的直感,但你选择无视他并打量起手上的手铐。
身上的咒力朝手心涌,翻滚之间有些微超出你的控制。
这是情绪不平静的表现。
你的咒力控制一向很稳定,只是这次……
波本仍然不敢在你面前展露出降谷零的一面。
松田阵平倒是一直都是本色,不过并不影响他利索给你扣上手铐。
在波本眼里你是什么样的呢?现在对你柔和了情绪的他也会想要这般对你吗?在他眼里你会是犯罪者吗?
你不知道,却不妨碍你猜测。
松田阵平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降谷零的答案又会差得远吗?
你只有不曾讲述的事情,却未有过欺骗,也没有对他们做出不利的举动。
你以前脑海中划过类似的思考。但你认为,你们不是同一个立场,却也不是相对立场。要描述的话就是空间中不相交也不平行的两条线。
你选择抛之脑后,暂不划分阵营,他们却还要把你判定成敌对方吗?
你抬起头,注视你很喜欢的蓝色。你们果然很合的来,因为你发现你还是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你未被拷住的另一只手飞速抬起,掌心对准了手铐的中间,一手朝自己的方向猛扯。
他被你带得身子一歪,伸手过来想要阻拦你的动作,却完全快不过你。
你用力之猛让铐环狠狠地勒住了你两的手腕,连接链一下子绷直。
咒力瞬间就发了出去。
你连带着用力一拽,感觉到那端一松——连接链被你强行用咒力和蛮力扯断——便提膝把这个前扑的人顶开。
松田阵平完全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也没想到你的力气在之前跟他过招时有所收敛,甚至速度也是。
他只感觉到手腕处产生极大的拉扯,然后胸口闷痛,整个人就反向飞了出去。落地一滚他稳住身形,第一时间去看手上的手铐,瞳孔收缩。
链条的断口一半十分平整,像是被削铁如泥的什么一下切开,另一半是被蛮力猛扯开的。
“阵平警官。”
他再一抬头,你已经蹲在了窗台上,扶着窗边,手上是另外半截手铐,手腕处有血在朝下流,这个原本是玩笑的称呼此时被你喊起来却带了些嘲讽的意味,“你好像弄错了件事。”
“喂……!”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六楼!
他猛地起身,向你冲过来。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我。”你自顾自说着,松手朝后倒,在他冲到窗边之前整个人背朝地面下落。
他伸长手臂想拉住你,却被你在空中轻巧避过。
他手上的血甩了一滴到你脸上,你也没来得及嫌弃铁锈味,而是轻松翻了个身,抓住了五楼窗沿凸起的位置,做了一下缓冲,再朝下落时便轻巧地踩到了下一层的窗台。
松田阵平见状收了探出的身子,扭头朝楼梯口跑。
你却没有走楼梯,而是继续从窗口朝下跳。
“咚。”
三层楼的高度,借着手攀一下墙壁凸起以及咒力运到脚底做缓冲,还是可以消化的。
不过今天的事显然还没完。
“纪前辈。”
“你还真是会蹲位置啊。”你缓缓站起,没急着回头。
“因为走窗不走门是你们的习惯啊。”
“那不是因为杰有飞行咒灵嘛……”从窗户跳出去,他就能把你接住。或者五条悟直接借着无限浮空,把你拎着。
你活动了一下脚腕,左右张望了一下两栋楼间的通道各自朝哪,再一抬头,看到松田阵平从你刚刚跳下来的窗口伸头。
“想说什么?”你问蹲点你的后辈。他并不是来逮你的,毕竟他很清楚咒术界一系列规矩,也完全明白你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打过的。
高桥裕想起当时你对11月6日他的死亡说得笃定,但他总觉得你那时不像是在说给他听,而是——
“你是过来救松田前辈的吧?”在犯人的口袋里他们发现了可以远程□□的手机。如果你不在,松田阵平拆弹过程中犯人引爆了炸弹,那后果……
你不置可否,抬了抬右手示意他自己手上的金属环。
“哈哈……不愧是松田前辈呢……”高桥裕头上落下一滴冷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你跟松田阵平的关系。要不是刚刚看到松田阵平在上面探了个头,他都得怀疑你把人杀了。
“所以,前辈的术式跟未来相关吗?”
你点头,随后下蹲蓄力,起跳攀住旁边的水管,脚踩在固定水管的螺丝上,轻巧地几下又回到三楼,再回身漫不经心地俯视地面:“我可没说他接下来就绝对安全了。”
高桥裕原本仰着头看你,顺着你的目光发现巷口处已有人影在朝这边奔跑:“意思是还会……?什么时候?!”
他明白你在说什么后,神色开始变得焦急。
你耸肩摊手,手上的金属环与窗台碰到发出轻响,看了一眼已到楼下的松田阵平,抬手用力抹去脸上快要凝固的血迹。
“……纪凉!”松田阵平那声已经算是吼了出来,倒是头一次正儿八经喊你名字。
他的下颚线收得死紧,一向带着张扬表情的脸紧绷起来,唇角下撇,神色严肃得很。比那天看到尸体还严肃。
你能感到他在生气。
他在生气什么?该生气的不是你吗?不管你是不是为救他而来,你改变了他的死亡节点是事实,还没来得及让他兑现赌约呢,莫名其妙挨一手铐。
看来那个赌约也可以作废了。他根本不可能答应之后不找你麻烦的嘛。
你最后打量了一眼他后半截仍然灰色的画卷,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你好像也没什么再改他死亡节点的必要。
哦,对,还有他可能联系降谷零的事。
“你最好对今天的所有事保持缄默,不然我会有些苦恼。”
话说的平淡,却让松田阵平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的猜测被你的言语侧面证实。你在乎的,他能联系上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说到最后你的语气使松田阵平直觉到你并不是在威胁,只是单纯的宣布而已。
如果他联系了Zero那小子,如果Zero那小子因为他的信息跑去试探你……
他抬头仰望高处的你。
维护与毁灭,都在你一念之间。
“Good luck,警察先生。”
你扔下这句,转身离去。
没有杀掉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