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唐赐,我以后再对你好,我、我就是狗!”
砰——!
程烨离开时摔门的动静震天响,逼得巧雨捂住了耳朵。
小丫头眼底包着一汪泪,忧心忡忡地望向震颤的门板:“小舅他怎么了……”
唐赐此刻已经扯下了手臂的红绸,从逼仄的衣柜里跌撞着出来。
他脸色呈现出透支般的惨白,额角还挂着冷汗,却顾不上一旁目露探究的邢以峥,脚步趔趄地走到程巧雨身前蹲下。
抽过纸巾,唐赐给小丫头擦了泪,将她按进怀里轻拍着背,温声哄着。
巧雨乖乖地任由唐赐擦拭眼角,突然伸手攥紧了他的衣摆。
“爸爸,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小舅?”
唐赐抚在她背上的手忽地一僵。
就听巧雨继续追问:“是小舅之前……做了什么对爸爸不好的事吗?”
“还是画室里那个陌生叔叔说的,小舅把爸爸的手——”
“……不是。”
“爸爸的手伤是自己没注意。”唐赐强压下喉间的涩意,勉强牵起一个安抚的笑:“刚才是柜子里太黑了,其实爸爸和巧雨一样,害怕黑漆漆的地方,怕里面藏着怪物。”
巧雨的眼睛蓦地瞪大,紧张地望向衣柜:“真的有黑漆漆的怪物吗?”
“有的,所以巧雨晚上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怪物‘啊呜’一口吃掉咯。”
“啊!”小丫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呼一声,“那我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借着“怪物”的由头打发巧雨去洗漱后,唐赐这才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他摸出手机,锁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
唐赐原本的每日消息只有那么几项,除了画室工作,便是幼儿园家长群内的日常通知。
这几天却多了许多其他消息。
邢以峥和程烨被新消息顶在最上面,阎昭发来了一堆毫无营养的日常轰炸,而今天,列表里还增加了许应明发来的长段文字。
唐赐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不见为净,按了一键清屏。
他刚点开某社交软件,准备找点绘画灵感,身侧的沙发垫却突然一陷。
邢以峥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遥控器。
唐赐下意识想往旁边挪。
挪到一半,又一顿,怕这动作显得欲盖弥彰,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姿势。
他是真没想到捉迷藏会诱发自己的糟糕回忆,更没想到那一幕会被邢以峥撞见。
客厅里剩下电视机的白噪音。
气氛沉闷得有些胶着。
“我去倒杯水。”唐赐受不了这种暗流涌动,起身想逃。
“手。”
邢以峥突然开口,目光锁住他。
唐赐一愣:“什么?”
“你的手刚才被勒住,没事吗?”
“啊,没事。”
唐赐活动了一下右手,葱白的手指在灯下微微蜷伸,主动展示给对方看:“只是不小心缠住了巧雨裙子上的软绸,没怎么用力,不疼的。”
邢以峥视线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停留两秒。
又是沉默。
唐赐摸了摸鼻尖。
据他对邢以峥的了解,这种反常的低气压通常表明——这人在生气。
可究竟在气什么?
没等唐赐做完排除法,邢以峥低沉着嗓音陈述道:“你刚才的表现,是典型的急性惊恐发作,你和程烨之间……以前发生过什么?”
“……”唐赐呼吸一滞。
他早该知道,在一个精神科医生面前伪装情绪,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唐赐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却不想,邢以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极其自然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另外,客房是你今天帮我整理的?谢谢了。”
唐赐如释重负,立刻顺坡下驴:“那倒没有,是程烨。”
他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他觉得我们睡一张床对巧雨影响不好,就叫家政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要谢得谢他。”
咔嗒。
玻璃杯被不轻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邢以峥神情肉眼可见地泛起冷,轻嗤一声:
“多管闲事。”
对方毫不掩饰的不悦,反倒让唐赐觉得自在了些,解释了一句:“他只是对巧雨的事比较上心,没别的意思。”
为了岔开话题,他又问:“对了,你不是说今晚值夜班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邢以峥喉结微滚,神色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同事家里有急事,临时换班了。我去拿换洗衣服。”
他说着起了身,背影显出几分仓促。
唐赐双腿蜷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歪了歪头——
夜班……居然也会有人抢着调班吗?
但他来不及细想,程巧雨已经头披着毛巾,趿拉着拖鞋从浴室出来了。
唐赐哄着小丫头吹了头发,又督促她喝完牛奶刷了牙,看着她裹进小花被,屋内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邢以峥也洗漱完毕,神色晦暗地向唐赐道了句“晚安”,便进了屋。
唐赐赖在沙发上,有些不想去洗澡,他捧着手机又刷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这才哄着自己去浴室。
等他出来后,巧雨和邢以峥的房间都已经熄灯。
唐赐披了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