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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三楼。
唐赐先用木炭条在画布上勾勒出一方城镇的轮廓。
这幅画被他起名为《馈赠》,是巧雨描绘给唐赐的一个梦境。
小女孩得到了神明所赐予的礼物,一颗种子,她将这颗种子埋进了地里。
“然后呢,这颗种子长出了什么呀?”
小丫头稚嫩的嗓音絮絮叨叨:“长出了一座城市,一座紫色的城市……”
唐赐跟着回忆,用木炭条细细勾勒出房屋和街道的轮廓。
画完之后,他往后退了几步,打量了一下整体布局,又上前将明暗交界线着重勾勒出来。
而后,他拿起一旁画笔,沾了点松节油和熟褐色颜料,沿着底稿重新勾线。
等唐赐用淡蓝色薄涂了一层底色后,他抬头看了眼钟,随后撂下画笔。
在抚养巧雨之前,唐赐完成一幅画的速度往往很快,一幅画只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完成。
而现在多了巧雨,他的作画时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必须利用一切剩下的时间来画画。
辛苦了许多。
但唐赐觉得,画得比以前要更轻盈和开心。
一直喜欢看他画的韩金阳也说,他现在的画比之前更有灵魂。
“你被人看到是迟早的事,被画廊主和藏家看见,也是迟早的事。”
唐赐对韩金阳的夸赞总是报以害羞和矜持。
至少现在,他不追求被藏家和画廊主看到,他只想去专注于自己认为的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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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四季温度阴晴不定,初秋夜晚的寒气已是逼人。
唐赐进屋时缩了缩脖子,凉气贴着耳后根往脖子里钻。他怕巧雨蹬被子着凉,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借着卡通贝壳小夜灯的微光,唐赐翻找出一条羊毛毯,正准备替巧雨盖上,手指不经意间蹭过小丫头的脸颊。
他手指微微一顿,转而急切地移上巧雨的额头。
滚烫得惊人。
唐赐大脑“嗡”的一声,猛地转身开灯。
慌乱中,他膝盖重重磕在床沿,却毫无所觉,翻箱倒柜地去找医保卡。
得赶紧去医院。
唐赐匆匆忙忙,却是将邢以峥吵醒,他看着一言不发收拾东西的唐赐,也没恼自己被吵醒,只是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你抱着巧雨,我来叫车。她多半是下午玩游戏的时候出了汗,不要紧的,你别着急,有我在。”
唐赐点了点头,勉强稳住心神。
等坐上出租车,巧雨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小脸通红地往唐赐怀里钻,嘴里嘟囔着:“爸爸,好热……”
“巧雨乖,爸爸在,马上就到医院了……”
唐赐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着女儿的额头,另一只手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似乎用疼痛折磨自己,就能缓解内心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了过来。
邢以峥近乎固执地一点点掰开唐赐握紧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掌心。
唐赐的手心冰冷,对方的手指却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要是觉得难受的话,就掐我的手吧。”邢以峥低着声音。
说话的同时,他的拇指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唐赐的手背。
唐赐舔了舔干裂的唇,看了眼怀中烧得昏沉的巧雨,最终没有挣脱,只是收紧了手指,回握住那只手,默默摇了摇头。
医院大厅。
巧雨由唐赐抱着安抚,邢以峥去窗口挂号。
值班护士看到他,面露讶异:“邢医生?你不是前不久才跟小文换了班吗,怎么又来了?”
邢以峥没接换班的茬,简单说明了来意。
护士接过医保卡:“孩子以前没在咱们院看过病吧?需要先建个档,邢医生,您知道孩子的出生年月吗?需要核对下……”
邢以峥摇了摇头,正打算转身去问不远处的唐赐,却听护士看着屏幕轻“咦”了一声。
“哦,不用建档了,系统里有记录。”护士敲击着键盘,随口说道,“这孩子五年前是咱们医院妇产科接生的,有留档。”
邢以峥的脚步顿住。
男人的凤眸在白炽灯下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暗芒。
过了几秒,他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是吗……那帮忙挂个急诊吧。”
凌晨三点。
顺利挂完两瓶水后,巧雨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趴在唐赐肩头沉沉睡去。
唐赐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看向守在一旁的邢以峥,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巧雨平时很少生病,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唐妙家,唐赐并没有独自处理巧雨生病的经验。
今天如果不是邢以峥跑前跑后,他一个人带着巧雨来医院,恐怕早就崩溃了。
“回家吧。”唐赐轻声开口,语气柔软,“今天……真的谢谢你。”
正在用手机叫车的邢以峥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走廊昏暗的光影落在他的眉骨上,显得眼睛格外深邃。
他看着唐赐,反问:“不用谢。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唐赐愣住了。
他拢紧了怀里的巧雨,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嗯。”
直到车停在门外,唐赐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很快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