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长什么样子?来自哪处仙地、哪一界?叫什么名字?”
姬弗有老老实实地答:“白鹿山,宿沅小仙。”
姬清淼满意地抚抚他发顶,踱至一旁,给姬青禾传去一个度音阵:“青禾,替我寻一个从白鹿山来的男仙……”
姬弗有一个人立在原地,发觉自己正在百兽众目交汇之中——脚下是只额心带月牙的狗、眼前是只扎着小辫的白狸奴,再前面有只拣自己羽毛扇风的孔雀,头顶……是一只硕大的、雅致的、傲慢的鹦鹉。
他动动鼻尖。
他的鼻尖不如从前那般灵活了。
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大鹦鹉站在耀眼的光晕里,居高临下。
又是它。
这只大鹦鹉,竟然不怕他。
他仰着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与雪衣娘对视。
雪衣娘修炼至今日,岂止是通人性三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见了他这个有人形又不像人的,十分瞧不起,定睛看他一会,来了一句:
“会说话不?”
姬弗有呆愣愣地傻在那里。
这只鸟,不怕他,还比他更像人。
雪衣娘一身白羽美丽得如雪缎一般,根本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偏着头梳毛,口里絮絮:“呵呵,公人。小子,男人!”
姬弗有这时才晓得。
是“男人”,不是“公人”。
无怪他娘亲最初似乎没听懂。
可是,这只鸟……
他含深了下巴,一双眼幽幽的,一眨不眨,盯死在它脸上。
这只鸟,比他能说,比他像人,还洋洋自得地,笑话他。
雪衣娘款款理净了长羽,一回头,便与姬弗有那双幽黑莫测、不可见底的眼睛对上。
就一霎。
它惊得劈着嗓子尖叫,扑扇着双翅扑向姬清淼的肩膀。
“……将他给我除名,叫他永生不得再上女娲山。”姬清淼一转身,几乎给那只鸟撞在面中,“诶,雪衣娘!慌什么?”
“殿下!殿下!”雪衣娘干嚎着落到她肩上,踮着脚朝她靠靠,又再靠靠,“殿下!救我!”
“谁要伤你?”她避过它大张的长羽,往身后看。
姬弗有乖乖巧巧地立在日光里,朝她眨眼睛。
见她看他,他纳闷又无辜地,朝自己一指。
不可能是他。姬清淼收了目光,无可奈何地曲着食指逗它,“闹什么呢,你一向是最灵的。”端回了方才的五色黍子,递至它鸟喙旁,小心抚摸它的羽毛,“放心。在这百兽园里,谁也动不了你。”
“谁也动不了你”。
雪衣娘心有余悸,即便得了她的允诺,还是觉得不妙,战战兢兢地挤在她脖子下,依恋至极地用头顶蹭她下巴。
姬清淼于是受用地由着它撒娇,夹着脖子跟它厮磨。
于是,姬弗有终于明白。
太晚了。
她已经很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