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算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雨声还轻。
他还是没有说话。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是他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因为她的意见不重要,她只是暂时的。
车停了,周夏睁开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酒吧卡座里,沈青柠早早的点好酒等周夏。
周夏坐到她旁边,拿起她刚倒好酒,直接一口闷。
沈青柠看着周夏灌完第三杯威士忌,终于忍不住按住她的杯子。
“行了,你明天不是还有拍摄吗,不上班了?”
“我也想啊,主要他是甲方。”周夏冷笑一声,“他还真成了我甲方。”
“前任变甲方。”沈青柠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所以他不只是来拍照的,对吧?”
周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便签,推到沈青柠面前。
沈青柠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这是明摆着告诉你,他不是来拍照的。”
“那他来干嘛?我们分手七年了,他当初……算了。”
周夏把便签收回来,折了两折,塞进手机壳背面。
“那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就单纯的甲乙方?”
“不然呢。”周夏看了一眼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们俩除了甲乙方还能有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除了前任的关系,还有就是甲乙方。
周夏盯着冰球开始恍惚了,转动的冰球犹如走马灯一样,将那段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往再次被翻了出来。
她没注意到,冰球在杯里慢慢停了,就像那段她以为早就停下来的过去,其实从没真正转过弯。
沈青柠盯着她:“那你还喜欢他吗?”
周夏握住手里的酒,笑了一下说:“不熟”
说完,来回摩挲酒杯的手突然捏紧了几分。
……
隔壁卡座
盛从舟听到了周夏这句话,手中的动作一顿,哼笑了一声,“白疼了……”
“伤心了?”傅澄阳搭上他的肩。
“滚。”盛从舟用胳膊肘把人推开,“谁让你叫我的?”
“得了吧,我要不叫你,你能十分钟就飚过来?”傅澄阳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傅澄阳的酒吧,他看到周夏的一秒立马给盛从舟打电话,把他叫了过来。
盛从舟没理他,继续喝酒。
酒吧里灯光昏沉,舞池里的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闷,说话的声音被音乐盖住,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突然,傅澄阳推了他一把:“周夏要走了。”
盛从舟没动,只是抬眼朝那边看了一眼。
周夏正拿起包起身,沈青柠拉着她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暧昧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敷衍,也有些疲惫。
等周夏快走到门外,盛从舟说:“走了,没意思。”
说着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绕出了卡座。
路过隔壁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桌上还剩半杯没喝完的酒,杯壁上沾着淡淡的口红印,像是一个潦草的句号。
忽然想起以前她喝酒,总是用同一根吸管。
那时候她说:“这样算间接接吻,你赚了。”
他没再看,径直朝门口走去。
周夏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雨比来时大了些,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路灯的光拉成模糊的橘黄色长条。
她靠在车窗上,脑海里一直是那句“你还喜欢他吗”,还有她自己说的那两个字:不熟。
不熟?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觉得好笑。
如果是不熟的人,她不会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七年前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记得是自己和盛从舟提的分手,当晚她做了更决绝的事情。
在她沉默的一分钟里,周夏已经想好了一切,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分手吧。”
回到家中,情绪上头的她,把他所有的联方式都删了,没有给自己留回头的余地。
后来她出了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夏下车,雨水扑在脸上,有点凉,她正准备转身——
一辆黑色奔驰。
京A·7S827。
她盯着那串数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七年前倒背如流的号码,七年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目光从车牌上移开,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她攥了攥掌心,转身往小区里走,就当没看见。
身后,那辆车没有动。
电梯里的灯照得她脸色发白。她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
回到家里,她换了鞋,没开灯,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
楼下那辆车还在。
车灯没有开,只有小区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把黑色的漆面照出一层冷白。
她站在窗帘后面,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那束车灯亮了一下,像是最后确认她到家了,然后熄灭。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雨夜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路口。
周夏拉上窗帘。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澡。
水声很大,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热得烫皮肤。她闭着眼,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