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臻儿!”
贺兰臻被强行唤醒,入目便是谢衍担忧的脸,他大叫一声,吓得仓惶躲避。
谢衍按住他的肩膀:“梦醒了!我是父王!冷静点,好好看着我”
贺兰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你又梦见蛇了?”
贺兰臻点头,痛苦地闭上眼。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梦见蛇了,只要一入睡,便会陷入类似的梦境,不是梦见地宫那条大蛇,就是梦见身边的人成了蛇怪。
他的灵魂仿佛被困在那个梦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谢衍担忧地看着贺兰臻,他眼下两抹青黑,脸色十分憔悴,身体在连续数日的折磨下迅速消瘦下来,连原本并不显怀的腹部也能在寝衣下隐隐窥见轮廓。
太医原本就道贺兰臻胎相不稳,随时有流产的风险,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谢衍扫了眼他的腹部,眼底一抹纠结闪过。
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让太医继续给贺兰臻诊脉。
太医摸了半响,渐渐犯了难,他已经换了几副药方,贺兰臻却丝毫不见好转,听他这梦的描述,倒更像中邪了。
加之地震那日祁林上空天象诡异,整个玉沙汀人心惶惶,猜测是否有妖邪作祟,太医心下一悚,看着贺兰臻浅淡的瞳仁,总觉得他身上妖气四溢,开了副安胎宁神的药便匆匆告退。
下午,谢衍便带来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兰臻瞠目结舌地看着来人:“你你你!”
僧人面容匀白,吊梢细眼,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贺兰臻在灵业寺认识的那位能言善辩的和尚,叫做……
“阿弥陀佛,贫僧慧善,见过世子妃。”
一道清亮的女声道:“怎么?世子妃认识慧善大师不曾?”
贺兰臻侧目一看,说话人是谢衍身旁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身材高挑,面容与谢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恍若神妃仙子,令人见之忘俗。
谢衍道:“这是明玉公主,与我是异母兄妹。”
贺兰臻立即起身行礼,明玉连忙道:“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跟鹤年一样叫我小姑便好。”
明玉温柔一笑,贺兰臻发现她的鼻梁上也有一粒痣。
“这位慧善大师与本宫相识已久,听王兄说你受梦魇所扰,常梦见蛇怪之物,本宫便请慧善大师过来给你看看。”
谢衍:“那就有劳大师了。”
这是要给他做场法事了?听明玉这话,感情这慧善并不是谢衍叫过来的。
慧善也不废话,言需要一个清净环境,便请众人暂且退避。
谢衍有些犹豫,公主让他放心,他看了看慧善,最终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还是允了,留下慧善独自面对贺兰臻。
“大师还记得我吗?”
贺兰臻看着慧善,初次见面时就觉得这和尚妖邪,不像正经和尚,他还有驱魔的本事?
慧善淡淡一笑:“施主人中龙凤,贫僧自然记得。”
贺兰臻暗自撇嘴,你都没跟我近距离打过照面,何来人中龙凤一说?油腔滑调的神棍!
“大师要怎么作法?我自当配合。”
慧善仍是微笑:“施主只需躺着便好。”
“?”
贺兰臻将信将疑地躺下,他倒要看看这和尚如何施法!
慧善遂端坐在他面前,手撵佛珠,宝相庄严,竟是对他念起经来!
“……”
贺兰臻听着耳边嗡嗡的念经声,直像孙悟空听紧箍咒——头痛!正要开口,便觉得浑身乏力,眼前僧人的脸也出现重影……
昏暗的帐篷里,慧善注目在他身上,狐狸一般细长的眼睛闪烁着幽暗的绿光。
贺兰臻昏迷的身体倒映在他眸中,只见一粗硕的赤蛇正牢牢缠在他身上,身影若隐若现。
慧善毫无情绪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如同强行扯开的面具,僵硬而古怪。
他出手如电,拎起蟒蛇,对方在他手中痛苦地翻腾几下便化成一条拇指细的小蛇,随即他鲜红的嘴唇一张,便如吃花生米一样将小蛇吞入腹中。
他回味地舔舔嘴唇,吐出一句:“难吃。”
余光瞥向贺兰臻,幽绿的瞳仁转了转,抬指探向贺兰臻的眉心,可惜甫一入识海便遭强力阻隔。
慧善皱眉,强行探入其中,浑身顿时如同触电般痉挛起来,他脸色铁青,只得悻悻作罢。
接着便在床前来回踱步,半响,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掌心聚起一团火光,五指成爪朝贺兰臻丹田猛然掏去。
刹那间,一股霸道巨力从贺兰臻身体弹出,慧善惨叫一声,一道影子从他体内飞出营地,落在草原上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狐。
大狐狸翻身站起,抬起右爪一看,外皮已被自己的狐火烧焦,他伸出舌头舔舐伤口,不禁暗暗心惊。
正当他沉思之际,耳朵忽然警觉地竖起,抬头望天,眼见乌云迅速堆积。
啧!
他不敢再动用法术,赶紧将妖力压制最小,体型也缩小为普通幼狸大小,随即拔腿朝营地奔去,他得赶紧躲回和尚身体里才好。
谢听阑从皇帝那儿回来,才入营地便见草地上红光一闪,他顿足,凝神细看,发现一只毛色异常漂亮的小狐狸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营地中。
他顿时来了兴致,悄无声息地跟在狐狸身后。
赤狐察觉有人跟踪他,立马扭头看去,谢听阑正坠在他身后一箭之地,他猛地瞪大狐眼,浑身毛发倒竖!
“嘬嘬嘬!”谢听阑蹲下,朝他勾勾手指:“过来,给你好吃的!”
“…………”
赤狐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看着谢听阑:风尧!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听阑见小家伙吓傻了,逮住机会闪电般揪住狐狸的尾巴将它拎起来:“嘿!抓到你了!”
赤狐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张口就咬谢听阑,奈何方才自封妖力,惨遭谢听阑拎住命运的后颈,只得乖乖就范。
谢听阑将它抱在怀里,伸手撸了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眼里露出惊艳之色,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狐狸,身上还不臭,实属罕见。
不如把这狐狸送给贺兰臻玩,就当赔他的土拨鼠,遂抱着赤狐去找贺兰臻。
赤狐被他抱着,浑身的毛都炸成刺猬了,担心被凤尧识破身份,便暂且乖顺地扮演一只畜生,再寻机会逃跑。
谢听阑到了贺兰臻帐篷外,心奇大白天木门怎么关得这般严实?
“臻儿你在吗?”
里面毫无回应,谢听阑皱眉,用力敲敲门。慧善终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连忙爬起来,在心里呼唤赤狐,然而惊恐地发现赤狐不见了!
外面谢听阑不住敲门,慧善慌乱地看了眼贺兰臻,便强自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打开门。
“你是谁?”
谢听阑见开门的是一个僧人,顿时一怔,哪儿来的野和尚!
慧善见谢听阑怀里的狐狸,也是狠狠一愣。
谢听阑见这和尚神色怪异,连忙矮身朝里面看去,发现贺兰臻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不禁警铃大作:“你将他怎么了?!”
慧善回神,侧身让谢听阑进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慧善,受王爷之邀给世子妃驱邪。”
谢听阑狐疑地看着慧善,还驱邪?他看这和尚倒是挺邪门儿的!
“他怎么了?怎么就你两个,王爷现在何处?”
“世子妃睡下了,他心魔已除,醒来后便可破除梦魇,侯爷稍安勿躁,贫僧这就向王爷复命。”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