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侠……”
冰凉的手指贴上脸颊,却接住一手泪,谢云朗一僵,掌心下濡湿的睫毛轻颤,贺兰臻骤然从梦中惊醒,猛地一推。
谢云朗闷哼一声,捂着肋骨倒在地上。
贺兰臻看着黑暗中的影子愣了愣:“你干什么……”声音艰涩,犹带哭腔。
梦中婴儿的哭声余音犹在,他连忙擦干眼泪:“抱歉!”
起身出了帐篷。
冯大人等人被惊醒,陆临渊黏黏糊糊地问了声:“出事了吗?”
贺兰臻低声道:“没什么,我出去透透气。”
陆临渊纳罕,翻了个身继续梦周公。
营帐外,守夜人打着哈欠朝他打招呼:“头儿好啊~这么晚还不睡?”
贺兰臻取下面罩,在火堆旁抱膝坐下:“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夜风凉凉地拂过面颊,贺兰臻目光透过燃烧的火焰,看见小小的谢还真匍匐在雪地里,浑身冻得发紫,含着手指朝他哭喊——“泽泽……呜哇好饿……好饿呜呜呜——”
贺兰臻崩溃地揪住头发,豆大的泪水打湿野草。这三年他曾不止一次做类似的梦,梦里孩子不是饥就是寒,永远都在朝他哭喊。
而每每醒来便瞬间忘却梦的内容,直到下一次梦见谢还真,而今晚他竟意外地记起了。
是上天在暗示我吗?
贺兰臻想想谢还真可能在受苦便心口一窒,流着冷汗忙摇摇头:“不!只是你心虚罢了!”
你良心难安才每每做这样的噩梦,莫要自己吓自己!齐王府总不至于连个稚儿都护不好!
这三年贺兰臻风里来雨里去,企图通过忙碌而惊险的生活让自己忘记过去,白日里甚少想起那群人,至于孩子,更像是从未存在过。
便宜他过了这么久“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冯大人一行人的出现又将他拉回痛苦的回忆。
他好像不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到底跟姓谢的有关......
贺兰臻这一刻忽然有些后悔,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体内燥热驱之不散,他捂住后颈,避开火堆任由凉风打在身上,心道都怨那个瞎子!
偏偏爱问东问西,偏偏是个乾!定是那天受他信香的影响.....得找个机会进城买药才是.....
草丛中的蚂蚱窸窣叫个不停,一如贺兰臻繁杂的心绪,他独自站在帐篷外沉思,却不知帐篷内的人一样望着他沉思。
谢云朗失明的眼睛透过黑暗,直勾勾地“盯”着贺兰臻,他想贺兰臻一定在外面哭,然而眼下却不容许他靠近。
不过此刻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捂着发疼的伤口愁眉不展——
三年前孩子是和贺兰臻同时失踪的,都以为是贺兰臻带着孩子逃了。这三年来,无论他还是王府,一直在寻找贺兰臻,未曾想被他在这偏僻的西南小镇遇上了,结果却发现孩子根本不在贺兰臻身边!
他回想起白天贺兰臻回他的样子,在听到子女时明显失神,皱着眉强硬道:“我尚未成家,也没有孩子!”
镖局其他人也证明了贺兰臻始终孤身一人,镖局连只小猫小狗都没有,更别提小孩了。如此看贺兰臻没有骗他,可孩子去哪儿了?
难不成贺兰臻送人了?
不!贺兰臻决计狠不下这个心,且自他提及孩子起,贺兰臻便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晚更是做了噩梦
谢云朗摩挲着指尖,方才泪水湿润的触感犹在。不禁心中一沉,总不至于孩子没了吧?!
他回忆着遇见贺兰臻后的种种,胡思乱想,脸色愈渐苍白,贺兰臻什么都不愿透露,只盼那孩子只是与他失散了。
山间传来野猫此起彼伏的嚎叫,一时间竟然如稚儿撕心裂肺的啼哭,谢云朗皱紧眉头,恍惚间忆起当年满月宴。三年前只有匆匆一面,记忆中那个孩子的模样也有些模糊了,他努力回想着谢还真的模样,试图从他的面容中找到一点血缘的联系......
“咔——”
陶瓷碗在地面炸开,飞溅的热水将男孩白嫩的手背烫得绯红,妇人惊叫一声:“崽崽!” 忙哭着将孩子抱到水缸前,一边哭一边用凉水冲洗稚嫩的小手,不时伴以对男人的咒骂。
“哭哭哭!臭娘们就知道哭!把老子的运气都哭没了!”男人醉醺醺地撸起袖子,扬起蒲扇般的大掌朝妇人挥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野兽般闷青色的眼睛冷不丁地从妇人臂弯间冒出来,男人扬起的手猝然僵住,一时如同被阴冷的毒蛇舔过,不禁汗毛倒竖:“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邪门,虽生的像菩萨身边的仙童一般玲珑剔透,却实实在在像只牲口,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胃口大如斗,貔貅似地怎么也喂不饱!
生长速度更是惊人,两年时间就从刚会走的幼儿,长成五六岁的孩童,实属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