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身体长得飞快,脑子却没跟上,不哭不闹也不会说话,只一味地发呆,村里的老人说他是被妖精摄了魂,又说他就是刚成精的小妖怪,那双眼睛怎么也不像人能生出来的!
男人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小子一来他便开始走霉运,说不定真是妖物变的:“小兔崽子!养你两年给老子都吃穷了,连声爹都不会喊!小白眼狼今天就把你送走!”
说着拎起男孩的衣领将他揪出来,妇人大叫一声,扑过来抢夺孩子,“王铁生你这个畜生!你卖了崽崽我也不活了!”
“又不是你生的!没用的娘们!吃我的喝我的,成天就晓得围着他打转!再啰嗦把你也卖了!”
妇人紧抱着孩子哭喊:“你还是人吗?!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好端端地转了性!地不种了,碳也不烧了,家底赌光了就打起孩子的主意!”
王铁生用力将男拽回来,凶道:“又不是老子的种!小哑巴属牲口的,老子养不起!如今该是他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了!莫要碍事!”
“当年可是你将他抱回来的!现在竟狠心卖了他!”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笔账!从王麻子手上买他回来没少花钱!要不是我,这崽子早就饿死了!滚开!”男人一脚踹向妇人心窝子,将男孩抢走。
而即将被卖掉的男孩本人竟无动于衷,他烫伤的手背疼如烈火灼烧,可他别说流一滴泪,竟连喊一声都没有,只睁着那双妖异的浅瞳发呆,仿佛得了离魂症一般。
王铁生一把将孩子扛起,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骂道:“白吃这么多粮,竟养出个木头!”
话音刚落却猝不及防被咬住耳朵。
王铁生痛叫一声,捂着血淋淋的耳朵将男孩狠狠掼在地上。
只听咚地一声响,男孩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便不省人事了。
妇人吓得肝胆欲裂,连忙爬过来抱起男孩,却在后脑勺摸到一手血,她两眼一花,险些晕厥过去:“崽崽?崽崽!呜呜呜呜我的儿啊!快醒醒!”
她不断地掐着孩子的人中,可男孩愣是没任何反应。
王铁生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血也是一惊:“哭什么丧!”一把推开妇人,指尖探了探男孩的鼻息,忽然一屁股摔在地上,白着脸道:“没气了.....”
妇人哇地一声哭嚎起来,不停捶打男人:“你还我儿子呜呜呜呜你个死人!我要跟你拼命——”
王铁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小孩,心道完蛋了!这小崽子生得万里挑一,他还等着靠这他换个好价钱来填债呢!这下上哪儿找这笔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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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生拎着酒瓶赶在回镇的路上,他才将那短命的小鬼卖出去,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不禁一边咂着酒一边后悔,不想那小畜生死了也这么值钱,若不是他一时失手,少说能多赚一倍!真真是可惜至极!气得王铁生猛灌一大口酒,烈酒穿喉而过,好不爽快!下一刻他的肝脏却毫无预兆地抽疼起来......
“就是这个女娃?”老妇捂着鼻子掀开白布,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童,一张小脸蛋生得如同年画里的娃娃,她眼前一亮,顿时满意地点点头:“死了多久了?”
王麻子忙点头哈腰道:“回婆婆,昨儿才死的,这丫头是我们镇卖碳郎家的闺女,与贵府少爷同岁,夫妇俩当掌上明珠养着,不幸意外摔死了,奴才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她爹卖给我,这样貌,放地府也是个天仙啊!”
老妇人仔细瞧着谢还真的脸,越看越满意,配她家小少爷正合适,便大方赏了银两,吩咐下人换上喜服。王麻子忙主动接过喜服:“尸体阴气重,让奴才来换吧!”生怕对方发现这是个男娃冒充的。
乳白夜雾弥漫山间,李府众仆抬着漆红的棺材,如同一抹鬼火,一路吹吹打打地游向官道。
王麻子听着喜乐声渐行渐远,拆开沉甸甸的钱袋仔细数了数,险些笑烂了脸,这小崽子是个傻子,活的未必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麻子得意地哼着小曲,提着油灯晃晃悠悠地朝石桥镇去也,不想背后却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将他的油灯吹灭。
王麻子头皮一麻,蓦然发现今晚的大圆月不知何时退去了,而白日里俊秀的山峰忽然大得惊人,如同沉默的巨兽,正朝他一点点压来。
王麻子当了半辈子人贩子,头一回信起邪来,忙掏起腰包来,然而火折子却不知丢哪里去了!
他吓得满头大汗,忙火急火燎地吹起油灯,呛起的浓烟熏得他泪流满面,他心里打鼓,丝毫不敢停歇。
终于,灯芯呲地燃起一点火星子,王麻子却陡然嗅到一股浓烈至极的恶臭,草芯儿爆开一簇火花,大亮的瞬间,王麻子瞧见了一张肿成巨人观的脸,依稀可辨王铁生生前的模样.......
石桥镇下了一夜小雨,将官道润得松散,一踩上去,鞋底便粘上一层红泥,多走几步,两腿便生锈似地不得劲。
长身玉立的青年险些被这乡野破路气出心疾,雪白的袍子溅了不少泥点子,他叉腰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店,硬是把鞋底蹭干净才神清气爽地走进去。
店家眼见对面来了位气度不凡的斗笠青年,忙热情迎上去:“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的招牌卤牛肉刚刚出锅,您可千万要尝尝!”
凑近一看青年的脸,不禁失神,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到形貌如此昳丽的男子!
被注视的青年一门心思抖着袍子上的灰尘,店家这才发现他穿着一袭雪白僧袍,脖子手腕皆带着佛珠,他方才便觉得这美男子的脸有些说不清的奇怪之处,此刻恍然大悟,这男人虽带着斗笠,但斗笠下竟然没有一根头发丝漏出来!
店家登时肃然起敬,忙双手合十做了个揖:“原来是出家人!失敬失敬!我们店里有上好的素馅包子馄饨,保证大师您——”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抬手打断,谢陵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一片阴霾:“谁跟你说本公子是和尚?!把你们店最好的酒肉都给我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