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曦火速别过身子,挡住自己狼狈的脸,贺兰臻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一股哀伤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贺兰臻哑然,想着人家也是个残疾人,不由生出些许不忍,头一次看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顺眼起来。
几番相处,他早看出此人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起初以为他跟谢陵是一个性质的作精,如今看来比谢陵还是差一截。
禾曦敏感脆弱,而谢陵骨子里却是真横,从来只有他被谢陵气哭的份儿,没见谢陵被他气哭过。
这般一琢磨,贺兰臻发现自己委实为谢陵流了太多泪,狗东西当真可恨!
只当是一腔真心喂了狗,贺兰臻神色郁郁,将谢陵从脑子里打出去,咳嗽一声:“你若是稀罕这镯子,给你便是。”
禾曦一抹泪,恶狠狠地回头:“用得着你来送?本来就是我们圣坛的东西,你自然该交出来!”
“好吧!”贺兰臻耸肩,他巴不得禾曦赶紧把这该死的镣铐摘走,弯唇道:“你要是有本事把这玩意儿取下来就来取呗!”
禾曦目光重新落回镯子上,忿忿开口:“这镯子当真是谢听阑给你的?不是别人?”
贺兰臻不想让外人发现他和齐王府的破事儿,没有正面回答,贱嗖嗖道:“除了他还有谁会使蛊?唉!这般沉重的爱当真让人吃不消啊!”
禾曦果然被他带偏,恼火道:“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等货色!你何时跟他好上的?你一个——”
他话音一顿,皱起眉,上下打量贺兰臻:“你是坤泽?!”
禾曦眼中异光闪烁,贺兰臻肩宽个高,一眼男相,喉结清晰可见,因而禾曦一直没怀疑过他的性别。
可这般仔细一瞧,发现他脖颈格外纤细,下巴光洁如凝脂,连一点冒过胡茬的迹象也没有。
视线继续下移,滑到腰臀,贺兰臻忙调整坐姿,冷冰冰地掷出一句:“关你屁事!”
心下一动,不禁打量起禾曦,发现他没什么喉结,道:“敢情你是男坤?”
禾曦也回他:“关你屁事!”
贺兰臻这下确定了,不过他自个儿就是性征不明显的坤泽,倒也没什么惊讶的。
禾曦拧眉,口气严厉:“你既是坤泽,如何在他麾下当过兵?军营可不招坤泽!”
贺兰臻咳了一下,张口就来:“我参军早,分化晚呗!所以一分化为坤泽就被赶出来了。”
“玄铁军筛选人这般水?没分化的也敢收!”禾曦眼神怀疑。
贺兰臻干笑:“是啊。”
禾曦话锋一转:“你既在玄铁营服过役,那你见过齐王了?”
贺兰臻点头,为防他继续刨根问题,不耐烦道:“你个南疆人问这么多作甚?别想打听军机啊!何况我都退伍好几年了,想知道啥跟侯爷吹枕边风去!不过嘛~”
贺兰臻拿出一股狐媚劲儿:“他才不会看上你这个老男人呢!”
禾曦瞬间火冒,大袖一振。
贺兰臻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微微侧身,一枚泛着幽光的银针擦着他耳畔飞过,“夺”地钉入身后的廊柱。
“反应不慢。”禾曦语气不咸不淡,“不过......”
他轮椅猛地后滑数丈,随着一声机括响动,数不清的钢针呈天女散花之势,骤然爆开。
“看你能躲到几时!”
贺兰臻眉峰微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起来,掌风或拍或引,将射向要害的暗器荡开,或以袖袍卷住,借力卸力,游刃有余,一时间,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眼看钢针要被耗尽,禾曦又连忙补上数十枚飞镖,贺兰臻拔身而起,凌空抄住一枚柳叶镖,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
禾曦见状,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恶劣的笑容,“接得好!可惜,这镖上涂了我的‘美人迟暮’,你死定了!”
他等着看贺兰臻惊慌失措,朝他求饶。
不料贺兰臻只是指尖捻着那枚毒镖,随意看了看,甚至凑到鼻尖轻嗅一下,随即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美人迟暮’?名字不错。可惜,我百毒不侵!”
贺兰臻反手将飞镖掷给禾曦。禾曦瞳孔一缩,催动轮椅避开,冷哼:“毒不行,那蛊呢?”
“蛊”字刚落,贺兰臻忽然觉得小腿一阵异样的酥麻,低头一看,险些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数不清的透明小蛊虫,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他的裤腿和鞋面,甚至有几只已经钻破布料,接触到了皮肤!
“啊——!”
贺兰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试图拍打抖落那些虫子。
这一跳用力过猛,但闻“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贺兰臻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禾曦顿时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池塘里,贺兰臻狼狈不堪地扑腾几下,呛了好几口水,又冷又怒,脸上青白交加,振臂一挥,内力卷起丈高的水浪,猛然扑向禾曦。
禾曦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狠狠打了个冷颤,气得大叫:“你找死!”
贺兰臻“呸”了一声,故意激怒他:“你这般欺负我才是找死!哼哼,侯爷在我身上放了蛊,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他都能迅速发觉!你等着看吧,侯爷迟早把你这个坏蛋赶出去!”
禾曦险些气歪了嘴,一遍抹着水,一边不屑道:“他给你的就是个子母蛊,用来追踪逃犯的物事罢了,哪有吹得那么邪乎?哄你两句你就当真,没见识的小东西!”
贺兰臻心下一动,道:“这么说你知道如何解开此蛊咯?”
禾曦傲然道:“天底下没有我解不开的蛊!”
“不过别妄想我会给你解蛊!”
贺兰臻暗笑,心道你有本事解蛊即可,我总是有办法让你盼着我走的!
他纵身腾起,破水而出。冬衣厚重,浸了水后石头一般冷冰冰的压在身上,贺兰臻扒开里外两层厚袍子丢在地上。
雪白的内衬湿漉漉地紧贴在肉上,将身体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
禾曦不由看了两眼,这一看眼神便挪不开了。从上到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目光粘在贺兰臻腰胯流连忘返,猛地冒出一句:
“你生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