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一条巷子，旁边有个便利店。

当时发生的事：看到戚冉从便利店出来，穿着围裙，手里拎着塑料袋，低头走路。

第二次：

时间：下午大课间。

地点：花坛旁边的楼梯角落。

当时发生的事：看到戚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书，后来有蝴蝶飞过来，她在看蝴蝶。

穆砚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她被蝴蝶逗笑了。”

写完之后，穆砚把笔放下，看着纸上这两行精简的记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穆砚把笔放下，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桌面上切出一个平行四边形。

穆砚的目光从那道光带上慢慢移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移到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上，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戚冉空着的座位上。

她想起戚冉的浅蓝色眼睛，和温若云上个月买从澳大利亚买的蓝宝石戒指一样，清透美丽。

又想起戚冉冲她笑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穆砚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戚冉名字的下面出现了一条波浪线。

就在这个时候，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穆砚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放下笔，眼前就开始模糊。

教室里的桌椅，窗户，前面同学的后脑勺，都变成一团一团的光影，像被人泼了水的水彩画。

然后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穆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握着笔，草稿纸不见了，她看向地面，隐身状态，没影子。

好吧，穆砚叹了口气，自己已经习惯了。

她站在一家奶茶店的门口，身后是商业街的行人。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和烤面包的甜味，混着一点奶精的腻，闻起来倒是让人心情愉悦。

穆砚一眼就看见了戚冉，对方站在操作台后面，穿着奶茶店的围裙，带着浅粉色的员工帽，正低着头往杯子里加料。

戚冉的动作不算慢，但明显不太熟练，珍珠舀了两勺还怕没舀够量，犹豫着要不要加第三勺，奶盖倒的时候还溅了一些在杯壁上。

柜台前面排了两三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不耐烦地抖腿。

穆砚不知道为什么戚冉会上课时间出现在这里，而自己为什么又被瞬移过来了。

难道是上天听到了她不想上课的心声吗？那为什么不给她传送回家里？

而且这次——

穆砚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转身加扭头，把周围看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关于系统的影子，也没有什么面板提示任务，只能看见戚冉在里面忙碌。

穆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进去，决定去看看戚冉的状态。

反正现在没人看得见她，她想做什么都行。

穆砚大着胆子走到柜台旁边，伸长脖子，准备好好观察一下戚冉的表情和动作，分析她有没有异样。

她站的离戚冉很近，近到能看见她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脸颊也红红的，奶茶店里的空调开得不低，再加上煮茶的热气，确实闷。

还没来得及等穆砚分析出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磨蹭什么呢！做这么慢！”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脸色不太好，“再这样别想拿到工资！”

穆砚看了一圈操作间，这么多设备和订单只有戚冉一个员工，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看样子就是对着戚冉说的了。

戚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应道：“对不起。”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把做好的奶茶封口装袋，放到柜台上，叫号等客人来取。

听到戚冉这样卑微的小声道歉，穆砚身后有一股火“噌”地窜上来，瞬间气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说话的语气，可能是戚冉低着头道歉的样子，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男人长的太欠揍了。

穆砚绕过操作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站在他和戚冉之间。

男人当然看不见她，他正低头看手里的单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做几天就走还不如不招”之类的话。

穆砚看着他那张脸，捏了捏鼻子，然后举起拳头，对着男人开始狂揍。

一拳，两拳，三拳。

拳拳到肉，照着男人的脸就打，但是没效果，她触碰不到实体。

穆砚也知道打不到，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看不到她就一个人吗？”穆砚一边挥拳一边说，语气里全是愤怒。

“看不到这么多客人在等吗？你不知道再多招几个人吗？一个人做这么多单，你当她是神仙啊？”

男人打了个喷嚏，完全不知道面前有个人正对着他的脸疯狂输出空气拳。

“嫌慢你自己来做啊！”穆砚又是一拳。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么能你怎么不飞呢！”

男人拿着单子转身进了小隔间，穆砚的最后一拳打在了他后脑勺上。

她收回手，停止了这场攻击力为零的单方面殴打，等喘匀了气，回头看了戚冉一眼。

戚冉还在做奶茶，动作越来越快，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把一杯做好的奶茶放到台面上，按了一下叫号器，紧接着就去做下一杯。

穆砚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戚冉微微低着的头，绷着嘴角，眼皮也垂下去，眼睫毛遮着，看不到好看的蓝色瞳孔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穆砚很想帮点什么，但现在是个透明人，连影子都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

穆砚想了想，靠近戚冉所在的位置，站定向前倾身。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戚冉，你做得挺快的，是那个男的有病，和你没关系。”

戚冉当然听不见，继续手里的工作。

穆砚撇撇嘴，自己也觉得这个安慰有点干巴，戚冉听不到也没什么。

她是不太会安慰人，如果现在不是隐身状态就好了。

自己可以给那个男人钱，可以把这个店买下来，或者直接让戚冉把钱扔到那个男人脸上，说一句“我们不干了！”。

而不是让戚冉木木地站在这里，待在闷热嘈杂的环境，听客人不耐烦的“啧啧”声，还有男人那不尊重人的难听的话。

穆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透明的，轮廓发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某个时机，等某个节点，她说不定就能瞬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