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俊秀拿来的残卷,今天明月终于决定动笔,赶在天黑之前,她要先写出几篇,等第二天去村长家吃猪肉汤的时候,顺带交给俊秀。
不等她将墨纸铺开,风途抢先道:“我和他说好了我来写,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去劈柴。”接着不等明月应答,他抱起方桌,搬到靠近门口亮堂些的地方。
陶碗镇纸,石板研墨,风途拿起毛笔,对屋外的明月高声道:“你说吧。”
明月在院子里,举起斧头,劈一斧子,说一句,风途就跟着写一句。
“……苏子亦得两国之金也。”
“苏子……”写着写着,风途忽然抬起头,一脸兴奋,“明月,我们也这么干吧,咱们桃溪村在上游,他们李木村在下游,咱把水堵上,不给他们放水,他们可不得拿着鸡鸭挑着粮谷来求咱们。”
明月收回举着斧头的手,扛在肩上,来到屋门口,“你认真的?”
见她一副要劈人的架势出现在门口,风途乖巧笑笑,“呵呵,呵,我开玩笑的。”忙坐端正,一本正经地拿着笔,抑扬顿挫地边重复边写,“亦得~两国之~金也~”
明月走过来,将斧子撂在门边,站在桌子对面倾身看向他写的字,沉默片刻,“我不认为俊秀能看懂你的字,还是我来。”说着便进屋要拿他手里的笔。
风途躲着不给,“你这可是拿斧头的手,拿笔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所以这就是你在这写书,让我在外边劈柴的理由?风途,你若是懒得动,可以直说。”
风途呛声到:“才不是。”
明月去搬来个板凳,坐在他左手边,“那是因为什么?补书是我答应俊秀的,又不是你,你为何非要与我争?我要听实话。”
风途咬着下唇,看着自己的笔迹,想了想,又看向明月,“那你先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让俊秀来跟我交朋友。”
“我说过,我想让你开心。”
“真的?”风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不是嫌我肚子里没墨水,字还丑?”
“那确实。”
“确实?”见她真承认了,风途气鼓鼓地将笔按在桌上。
明月当即责备他:“你轻些,弄坏俊秀的笔你还得贴他银子,”又解释到,“不过我去找俊秀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俊秀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哼,人把不把你当朋友,你就在这新朋友新朋友的。风途不满地看着她,虽暗暗腹诽,却也是担心她被人利用,“还好有我在,不然你不白给人操劳。”
他得意于有自己在明月身边,才没让她被人随便利用。想到自己对她而言还是有用的,就满足地不得了,“你也别劈柴了,就坐在这,好好说,我好好写,要是写错了字,你就纠正我。”
如此,他还是写了不少错字,明月便让他画个圈斜一杠,一张纸写完,已经十几个圈了,风途拿起纸来,越看越恼火,抬手就撕,速度之快,行动之突然,明月想拦都来不及。
“风途,你知道这种纸三张就能换一个鸡蛋吗?”
经明月提醒,风途才想起来,这里的纸张不是他们能随便挥霍的,忙将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拼凑。
“罢了,”明月将纸拿过,压在碗下,“你后面的好好写就是,这张我去跟俊秀解释。”
“你还让我写?”
明月轻应一声,继续帮他背文。
两人写了五篇便停下来,风途搁下笔活动手臂,心里盘算着能换多少吃食,美滋滋地问明月:“那本书一共多少篇?”
“也只几百篇。”
“几百篇!”风途惊讶地看着明月,“那,我们要发了呀。”
明月并不这样认为,“你是想把村长家搬空?”
确实,就算明月能背出残卷外的所有篇章,俊秀也给不出风途想要的全部报酬,何况明月也背不出来,只是凭借印象斟酌用词,连补带修罢了。
风途忽然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挽起衣袖,“如此,想必你一定很劳神,我得给你按按脑袋放松一下。”
“不必,”明月指着他的手说:“你手上有墨。”
风途看向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诶呀,被你发现了。”说着,突然出手,要给明月画胡子。
明月自然没让他得逞,左臂抬起一档,右手指尖就点到了石板上的墨,“躺这么久,想必你也憋坏了,比比?”
“好啊,”风途也起了斗志,兴奋地勾起唇角,后退两步,“谁先点到对方眉心谁赢,先说好,不能拆我胳膊。”
明月起身开始往外走,亦带着傲气,“我不仅不拆你胳膊,我连那招‘一掌’都不使,你大可放心。”
两人默契地看着彼此,一前一后来到屋外。外面虽然冷,但侵不透二人间昂扬的战意,反倒给这场心血来潮的玩闹切磋增添了一份争锋相对之感,连空中适时飘起的小雪,似乎也是特意前来应景造势。
远坡上,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从林中走出,俯望向那处破落小院中两个玩闹的身影。他身着一袭红色大氅,领襟处露出水光滑亮的玄狐里衬,衣服上的纹样都是用金丝所绣。
“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