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是极为亲切和蔼。

路远成望着他，一瞬间脸都红透了，脑袋“砰”的变成了一颗红苹果。

周围人声鼎沸，见了此状，都既是着急，又是关怀，簇拥着让裴公子去室内更衣。

不过这些人也都克制地、礼貌地，与裴衡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直到裴衡消失在了这回廊上，路远成才蒙蒙呼呼的反应了过来，自己出了多大的丑。

他垂着脑袋，背也挺不直，整个人像枯萎了一样。

“裴衡这人，倒惯会装模作样。”

“刚刚为他引路的那位侍女，面容姣好吧？这去了卧房里，还会再回来吗？”

周围人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话语之间夹杂着嗤笑。

“老兄，你不会是故意这样干的吧？”旁边的人推攘着路远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路远成：？

他看着周围的人，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他们这是…在说裴公子吗？

可刚刚围绕着裴衡、赞叹讨好的，不也是这一群人吗？怎么裴衡一走，这些人便露出这副模样。

根本没有人管路远成的茫然，他们还在嬉笑逗乐。

只有姚禺长叹了一声。

“哎，远成兄，我刚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

“离裴衡这人远些。”

姚禺目光炯炯地看着路远成，“他这人，并非是传闻中那般才高七斗，这些，不过是包装罢了。”

姚禺的语气中带着些淡然，就好像是司空见惯了那般。

“这世家大族的贵公子，传闻中一个模样，现实可又是另一个模样。”

“你的文人梦，怕是要破碎了。”姚禺摇了摇头。

能参加到这个官宴的人，高低是有些身世背景的，这是路远成从未踏足过的世界，他如今能获得一张入场的门票，不过是因为他乖巧并且无关紧要，多的随手便赏了。

可路远成还是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裴衡不过是去更个衣，为何要这样背后议论揣测他。

姚禺索性就让他心死个明白：

“裴衡此人，是世族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什么诗词歌赋，什么才华横溢，不过是他编造的谎话，实际作词者另有其人。我们敬他，不过是敬罗衣。”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他曾作为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珩王殿下的伴读，但就是因为行为荒唐，彻底受了珩王的厌恶，两人关系一直不佳，你若是日后再与裴衡接触，切记不要提起王爷。”

路远成仿佛在听了天书，他非常的茫然，就这短短几个时辰，似乎让他的世界观都颠覆了。

他憧憬的人，竟是世族口中唾弃不屑的存在，他夜里苦读的诗书，竟并非出自子秋之手。

他耳边还传来浅浅的声响：“裴衡这人确实是装，一边最厌恶和人产生肢体接触，一边又沉醉在温柔乡，你们说这人，哪有这么双标的？”

路远成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刚才想伸手为子秋公子擦衣，被他躲了过去，原来是他不喜与人进行肢体接触吗…？

那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了他……

路远成只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但过了很久，很久。

裴衡确实没有再回来。

直到月上枝头。

那位领路的侍女也没有再出现在回廊之中。

路远成喝了蛮多的酒，醉呼呼的脑袋里只记得两件事，一是裴衡是个纨绔子弟，二是裴衡厌恶与人肢体触碰。

他痴痴地望着一轮圆月，圆月里映出裴衡温柔有礼的面庞，向他颔首淡笑。

在同一轮圆月下。

一只醉猫也晕乎乎的坐在马车上，手撑着窗台，磕着眼眸，呼吸起伏均匀。

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也不知。

直到肩膀与身侧之人相碰，来的人动静很轻，似乎是怕扰醒了他，只是与他并肩而坐。

马车又一摇一晃了起来，裴衡的眉头稍皱，睡得并不是非常安稳。

缓缓地，一只手绕过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上了他撑着手的面庞，稍稍用了些力，将原本贴着手背的面颊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待脑袋靠稳之后，他的手掌托过他的脑勺，给了足够的力量支撑着他。

睡梦之人似乎感觉到了异样，鼻尖缭绕着曾经十分熟悉的气息。

他呓语着开口：

“殿下…”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好似温声安抚：“是孤。睡吧。”

月光透过帘幕洒入到马车中，赵庭佑低垂着眼眸，注视着身侧倚靠自己的人。

也不知已经有多年，他不曾像现在这般依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