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站在裴府门口,第一次有种难以挪步的感受。
但大门自里向外的拉开了。
裴衡与赵庭佑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大堂。
其实不应该是裴衡走在前面,这不符合礼仪,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又惯是如此,没有太多礼仪而言。
周薏云看见了站在裴衡身后的赵庭佑,身形微微一顿,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赵庭佑颔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薏云这个人,此前对她的印象,均来自他人口中。
例如,周鹤云说自家小妹对裴衡芳心已许,又例如,裴衡告诉他,周薏云才是周家下一任当家。
赵庭佑看着她,觉得前者不太可信,但后者已有隐隐气势。
裴衡原本想的是跟周薏云再徐徐聊之。
但一进大厅,就看到了那克丹奴隶也站在了那里。
他一颗心就叮咚了一声。
周薏云倒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带了些打趣。
但赵庭佑先开口了:“这是…克丹国的奴隶?”
赵庭佑蹙着眉,他原本以为裴衡之前就已将这克丹奴隶送了回去,无论是追踪他也好,还是将他处理掉,他都不应该还留在裴衡的身边。
甚至,他现在才知道。
赵庭佑抿了下唇。
裴衡之前看到赵庭佑要一同跟来时便知道,克丹奴隶还在他府上的事情大概是瞒不住的,他其实也不想特意去隐瞒,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庭佑不知道,他也不用来担心。
但如今这个情形,怎么觉得他似乎很生气呢。
裴衡看了眼赵庭佑。
赵庭佑只说了那一句话后,就没有开口。
但他很了解他,赵庭佑肯定是生气了。
因为从看到了那个奴隶后,他就没有再与自己对视一眼。
裴衡看着坐在椅子上略带玩味神色打量他的周薏云,又看了眼站在他身旁,却一个目光没有给自己的赵庭佑,再看了一眼站在对面,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的阿蛮。
他忽然心底涌起了一种很抓马的感觉。
但阿蛮却先开口了:“是我……是我求少爷,让我留在他身边的。”
一句话出,周薏云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原来是裴公子的魅力大,让克丹国的人都不愿离开了。”
她这句话调侃意味十足,周薏云其实平心而论,她对裴衡并不反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裴衡似乎在珩王殿下面前,显得分外乖巧?她就有些忍不住,说出一些话来,看裴衡的反应。
裴衡果然只是笑了一下:“周小姐莫要打趣我了,前些日子里我命了人将阿蛮护送回国,只不过,听阿蛮讲起了他的过往,是个可怜人,家中已没有了亲人,一人孤苦伶仃,希望能继续留在裴府干事,我于心不忍,便让他继续住下了,想着等待一个好的时机,看能不能给他另择一个好去处。”
裴衡弯了弯眼:“这不,周小姐来访,不知道能不能让阿蛮跟了你去?裴府终究是人多眼杂,留下他,还是有些不方便。”
裴衡一番话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出来,说得又随意却又精心设计。既表达了自己并非是骗了她,没将他送回国去,是他自己想要留下,又表现了自己的善心,哪怕裴府并不适合他留下,但裴衡依旧允了他,还在为他找好的去处。
他这一番话,不止是说给了周薏云听,也是为了说给赵庭佑听。
他又变得稍微从容了一些起来,因为他知道,周薏云是不可能收下这个奴隶的,最后怎么处置阿蛮,还是他说了算。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阿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泣音:“求少爷……求少爷,不要赶我走。”
裴衡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一跳。
周薏云缓缓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奴隶,又看向了裴衡,笑了声:“我若是将他带走了,岂不显得横刀夺爱了。”
裴衡脸上的笑几乎快要挂不住:“周小姐实在是会开玩笑,哪来横刀夺爱这一说法。”
“子秋,将他交给孤吧。”赵庭佑终于看向了裴衡,缓缓地开口。
但这对裴衡来讲,却是下下策,如今的珩王府,可谓是晟王眼中钉、肉中刺,他很担心会被落下话柄。
但赵庭佑的语气已经不是商量的语气了,是……一句已经做下了决定的陈述句。
裴衡看着他,开口道:“殿下……”话音之中全是犹豫。
周薏云这时候说话了:“我这一次来,其实有话想与裴公子说。”
看来,周薏云并非是来向裴衡问责为何他骗了自己,而是另有目的。
他几乎一瞬间就听懂了,他说其余人就先退下,阿蛮也跟着纸鸢先走了出去,整个大厅只剩下他、赵庭佑与周薏云。
“既然周小姐来是有要事相告,又何需与裴某兜了圈子。”
周薏云说:“其实,也不算是兜圈子,我来,是想说,克丹奴隶被卖入大都国这一事的幕后操纵者,是晟王。”
这句话一出,瞬间,裴衡的目光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其实之前他隐隐约约有猜想到,晟王可能在这个事件里脱不了干系,但他不认为会是晟王主导的,这太过胆大了。
但周薏云说的话,绝非是空穴来风。
裴衡斟酌了下措辞,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晟王想通过奴隶来牵制朝中大臣,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周薏云的一双眼漆黑明亮,她开口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裴衡一怔。
旁边的赵庭佑却从始至此,没有说一句话,他看向了周薏云,想要暗示她,不要再说了下去。
但周薏云还是开口了:“克丹国新上任的君主,与晟王达成了交易,这些被卖到大都国的奴隶,牵制大臣其实只是障眼法,但其实,是作为了细作,他们暗地向克丹国传递回了情报,晟王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要克丹国的君主助自己一臂之力。”
裴衡后背已是冒出了冷汗,周薏云这话说得已是相当明确——晟王,想要造反!
借助克丹国的兵力,来攻打大都国,最后,再渔翁得利。
这实在是太大胆、也太无耻的一步。
作为一个大都的子民,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作为。
他看向了赵庭佑,但赵庭佑只是蹙了眉,情绪并没有他那么强烈。
赵庭佑早已陷入了这场争斗的中心,那些龌龊的、不耻的手段,他从小到大,已经见过了太多。
但尽管如此,他将裴衡却保护得很好,他不希望裴衡知道了皇家的中心,尽是丑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