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沉香将他环绕、包裹，他的呼吸更加悠长、均匀，冬日的阳光下，从赵庭佑的视线看去，能清晰地看清楚裴衡白皙面庞上细软的绒毛，看清楚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一张红润柔软的唇。

赵庭佑的胸膛克制不住地起伏，但他又必须让自己走得更加平稳。

经过的婢女们都弯着腰，不敢看一眼。

终于，他缓缓地将裴衡放到了他的床上，他捧着他的脑袋，再一点一点的将手抽离出来。

他将原本开着的窗户关上，让洒进来的阳光不至于那么刺眼。屋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赵庭佑坐在裴衡的床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

从小到大，这是他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的习惯。

子秋…

子秋……

内心一次又一次的呼唤，却从未述诸于口。

他低垂着眼眸，缓缓俯下身来，双眼注视着他，轻轻地，在他额角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满心的爱慕与眷恋，仅仅是用这样的一个吻，就足够了。

他将门轻声地关了过去。

“殿下，太子还在等您，恐怕现在回府有些来不及……”如云在他身旁小声地开口道。

“直接进宫吧。”赵庭佑说。“孤…不回府了。”

如云忧心地看着赵庭佑，从昨日夜里到今日上午，殿下一直在批阅文书，夜里都没怎么合过眼，只是中午的一点时间就起轿到了裴府，还没怎么休息就又要入宫了。

太子这些时日也忙碌无比，连带着珩王殿下也劳累。

许是察觉到了如云了目光，赵庭佑淡淡地挽了下唇：“孤无妨，走吧，不要让皇兄等久了。”

马车浩浩荡荡往着皇宫驶去，在道路上只留下了细长的辋印。

……

裴衡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近日他心里装了很多事情，蒙木丹一、克丹国、晟王……这些事情始终盘旋在他的脑中，他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样睡过一场安稳的好觉。

大抵是因为殿下来过的缘故……

他看了看放在床旁的发冠，轻轻笑了笑。

蒙木丹一等了他很久，他几乎以为今日裴衡可能不会来教导他了。

因为他有听到，那个男人来了。

所以傍晚时他看见裴衡走入了他的暗室，显得略微有些诧异。

“少爷……”蒙木丹一开口道。

裴衡轻轻地颔了下首，他面容平静，神色也很淡。“我昨日交给你的任务，今日完成了吗？”

蒙木丹一连忙点了点头，呈了上来给裴衡看。

两人坐下一来一往地交流着。

“你会不会觉得，我交给你的是御上之术，将来你会成为王，所以这些并用不上，那到底教给你有什么用？”

蒙木丹一停顿了一下，说实话，这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

他跟着裴衡学了这么多天，裴衡大部分时候都是教他一个臣子该如何辅佐好君王，而不是君王该如何向下统治。

他有些迟疑，但他总觉得，里面也许有一定的道理存在。

他望着裴衡，希望裴衡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裴衡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笑了笑，他说：“如果别人在走了一条你走过的路，那你能不能识别出来？”

“你未来必定会成为君主，所以御下之术你迟早会学会，但是如何识人辨人，这是我想要教给你的，我在教会你，忠臣就是像现在你这样的人，奸佞就是你要对付的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裴衡的声音并不重，甚至平和，他只是在静静地阐述。

“这些…是那个男人教给你的吗…？”蒙木丹一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衡一愣，缓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个男人，是指殿下。

裴衡微微蹙了蹙眉，“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蒙木丹一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就这样说出了口。

“我只是觉得……可能是他需要你的辅佐，所以他把这些教给了你。”他有些不安地开口。

裴衡这下眼底才缓缓化开了笑意，“殿下他…没有教过我这些。”裴衡回忆起了一些过往：“无论是狡诈的阴谋，还是复杂的权术，他从未刻意教过我，只是我自己想学什么，就去学了。”

——因为在很早之前，殿下就说过，要护我一生。

裴衡嘴角轻轻地抿着一个弧度，这一刻他又变得很柔软。

蒙木丹一将这一点变化看在眼中，只觉得他唇角的这抹笑意太过刺眼，心里的那股酸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让蒙木丹一觉得，他离裴衡很近，但又很远，他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到他的心里。

因为，他的心，已经住下了别人。

一想到这里，他对那个男人就只剩下了恨。

他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等他成为了王，他一定，一定要将裴衡从那人的身边夺过来。

他要娶裴衡为妻，要将他带去克丹国，要让裴衡只属于他一人。

那个男人，他敢给裴衡名份吗？蒙木丹一想着。

但他可以，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