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一行人抵达了克丹国境内。
这里的风貌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沙尘掠过,鹰旋天空。
太阳一览无余地照射在这片大地上,来往的行人皆身形高大挺拔,皮肤接近蜜色,穿着也比较粗糙单薄。
这里的空气很干燥,以至于这里的人的皮肤并不像大都国那般光滑润泽。
裴衡从马轿中探出头来,外面迎接的人已经排成了一道长队。
为首的男子身形也是相当魁梧,皮肤像灰土色,手臂上的经脉清晰可见。
来的人见到裴衡下轿愣了一瞬,随即目光放肆地打量着他。
接着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裴衡穿得极为正式,衣襟将他白皙的脖颈包裹,可他嘴角仍含着笑,整个人透出一种禁欲之感。
“在下是大都国使臣——裴衡,请问尊驾大名?”裴衡的声音清冽灵透,有种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厚重感。
“我是连?哧,来接你入宫。”他的声音很是粗糙,说话也很简洁,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然的蔑视感。
但裴衡并不在意,他拱了拱手,“有劳。”
进入到宫殿之中,和外面的沙尘扬天有很大的不同,宫殿里种满了高大坚硬的绿植,有潺潺的水顺着阶梯涌出,触脚的地面是冰凉的,不会让人有燥热的感受。
裴衡因为入乡随俗,也换上了本地的服饰,白色的棉布从右肩略过左胯,下身的白布遮盖到脚踝。
因为裴衡的皮肤很白,在这个宫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路过的宫人都会忍不住看上一眼。
无论是他的体格,还是他的肤色,到了克丹国,似乎都不符合这边男子的一个要求。
但裴衡并不在意这些打量的目光,他还是显得很从容,以至于,可以说是无视。
宴厅里歌舞升平,具有异域特色的少年少女裸着脚,在辉煌的宫殿中起舞跳跃,脚踝带着银铃,起舞时叮咛作响,整个宴厅透出一股纸醉金迷之感。
裴衡站在门口,遥遥望去那坐在高台上的君王,他也是赤着脚,一脚随意落在王位上,一脚落在地上,整个人十分松弛地靠坐着,他的衣襟大敞,浓密的黑发铺散开来,那一双眼睛却极为阴鸷明亮。
他看见了裴衡,却在无声地打量着他,随即,两人僵持一会儿,他才大笑出了声。
“没想到大都国派来的使臣如此美艳多娇,这一屋的侍宠们怕也是比不上美人的一笑了。”他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裴衡缓步走了上前:“大王将我与这一屋侍宠相比,虽是赞誉,却难免叫人多想,有心之人或许会曲解成——大王是在将来克丹谈判的使臣与奴仆相比吗?”他话落,才走到了蒙木赫鄡的面前,站定,仍是嘴角挂着些笑,可眸底却深不见光。
蒙木赫鄡坐于高处审视着他,他这一番话并没有直接回应自己,而是反问了他,是极为聪明的一种聊天话术,若他承认就是如此,那这场谈判也就不必再继续了。
但显然,他只是想试探一下面前这个来自大都国的使臣,那位太子到底是心怀鬼胎,还是诚心谈判。
蒙木赫鄡嘴角的笑收了收,神色变得有些阴寡起来:“那使臣可是曲解本王了,使臣迢迢千里来到我克丹,本王可是拿出十足诚意相待,还请使臣莫要多想才好。”
裴衡:“在下自然不会曲解大王,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大王却如此郑重心诚,叫在下惶恐,有些受宠若惊了。”
蒙木赫鄡勾着一抹笑,眼底阴鸷。
“使臣真是幽默风趣,来人,赐酒。”
两人相谈之间,裴衡坐得端重,而蒙木赫鄡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毫不掩盖的,侵略意味极强。
他仍想试探裴衡到底有几斤几两,但裴衡此人也极为圆滑,回复的话中规中矩,却让人套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但他又总是嘴边挂着些笑,似乎又只是无心之举。
一只琉璃杯放置于裴衡面前,里面盛着的酒液剔透醇香,但裴衡一直没有伸手去碰。
两人聊了半晌,蒙木赫鄡停顿了下来:“使臣怎么不品品我们克丹的酒?是怕本王给你下毒?”他说这话轻描淡写。
“怎会?早闻克丹国的酒醇香浓辣,远近闻名,是上等的好酒,在下受大王如此真心相待,实在涕零感激,但可惜,在下没一张好嘴,只要一沾了酒,就大脑发昏,胡言乱语,只怕殿前失宜,不敢做饮。”
“那本王若就是叫你喝呢?”蒙木赫鄡的视线沉沉打量着这巧舌如簧的中原人,想看若是逼迫他,他又会如何。
裴衡身形一滞,随即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笑:“大王诚邀,在下自然不敢拂面。”裴衡端起了这杯酒,仰头饮尽。
这时,蒙木赫鄡才发出了大笑:“爽快!爽快!本王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裴衡面颊上显露出一抹红晕,他强撑着再坐了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这酒确实猛烈,今日时间也不早了,还请大王叫在下回去休息整顿一番,明日在下与大王再议要事。”
蒙木赫鄡动了动手指,自己还在饮着酒,大意就是让他退下吧。
裴衡跟着侍女的引领走到了他的寝殿。
“你们都退下吧。”他语气冰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背对着侍女。
待人都走尽后,裴衡的喘息才越来越大。
他的面颊呈现出了一种极为不自然的红,身体泌上了一层薄汗,实在是站不住,一下整个人脱力靠坐在了床沿。
那该死的克丹人!
他今日没让那蒙木赫鄡套出一些信息来,对话之间亦滴水不漏,必会让蒙木赫鄡心生不满,这杯酒,是故意用来戏弄他,但裴衡若是最后还不顺他的意,只怕他会变本加厉,想出了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