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耍花招了,事到如今,你还认不清吗?这就是你的价值,你的人生会成为肥料,用来供养她。”
她指向林空,地上躺着的人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咳出两口血,呆呆地望向这边。
搭在前臂上的手一松,刹那之间,宣城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
闵真的话环绕在耳边,如同天降的神谕,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子。
没有意义、不被需要的人生,如果不是遇到林空,他依旧只是路边的野草。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于他而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留于世间。
如果这样就能让林空活下去的话——
他闭上眼,不再反抗,眼泪滑落下颌,临死之前,痛苦不再顽固,童年的场景再次弥散开来,带着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甜,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那时候他还太小了,妈妈围绕在他周围,爸爸也含着笑,他爬向床边,咯咯地笑着,叫了一声:“姐姐。”
迎接他的是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闵真从小就不爱笑,与同为双胞胎出身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亲人分离,手足相残。
“姐姐......”他忍不住叫出声。
闵真没有答应,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注视着他。
她习惯性地忽视废物,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们的价值,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怯懦与无趣,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他们的自我救赎。
他闭上眼,不再做任何反抗与挣扎,紧接着,颈后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宣城,睁开眼睛。”
是谁,是谁在叫他?是林空的声音,她安全了吗?
宣城费力地想要睁开眼,脑子里却仿佛被倒了一锅滚烫的糨糊。
睡吧,别再管了......脑子里闪烁着一个声音,闵真忽然出现,拍了拍他的脑袋。
下一秒,他吓得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扬尘漫天飞舞,闵真捂着肋骨,靠在不远处的铁架子旁。
而林空——
林空捡起地上短刀,颇为得意地站在她面前,俯视而下。
“意外吧?真当我这么多年是哭哭啼啼地过来的?”
她转了转手腕,长舒一口气,随即看向宣城:“没事吧?”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宣城下意识摸向颈后,皮肤间裂开一个小口,不是很深,应该是刚下刀就被人制止了。
“你不是......?”
“昏迷了?”林空接上他没说完的话,“跟咱们闵老师相处,怎么能没有防备呢。”
她一步步走向闵真,哪怕局势逆转,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女人依旧看不出有任何慌张。
她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林空,眼中满是欣赏:“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别说那种恶心的话!”林空听不下去了,揪住她的领子,“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
闵真仿佛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话:“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亲情、友情、爱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受,放弃自我,成为一颗没有棱角的,俗套的石头。”
真的是人吗?还只是社会创造出来的机器?
只有林空是不同的,从第一眼她就知道,林空是一个隐藏锋芒的刺猬,她心中有恶、有恨、有渴求,藏在某个角落,待人发掘。
这样的人才配活下去,在这个恶心的世界中,清醒地支配机器。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看到她的表情,林空放弃了讲道理。
对于闵真这种活在自己逻辑里的人来说,任何世俗上的道德都是说不通的。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她才是那块固执的石头。
“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现在他们应该快来了吧。”
林空踉跄几步,走到宣城面前,替他解开绳索:“再见了,闵老师,我会去牢里看你的。”
她说着,扶住将要倒地的宣城,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在她身后,闵真眼神昏暗,默默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是吗?
她掏了掏口袋,拿出个什么东西,往旁边一扔。
“轰——”巨大的火焰在废弃的材料中炸开,林空猛然回头,可再想靠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隔着火焰,她看到了闵真的眼神,里头承载着愉悦、欣赏,以及若有若无的轻蔑。
即便死到临头,她依旧高高在上。
警察到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开来,林空扶着宣城,一言不发地站在河边。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