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将流儿歪七扭八在陈钰对面坐着,手上依旧捧着抢来的长剑,东张西望,只见前立亭台修竹,后流曲水盘盘,左有缦回廊腰,右听袅袅乐音。
“看来子珺同窗对我思念颇深,竟邀我在此娴静之地幽会啊。”说来,他自己哈哈笑到。
陈钰似乎早已知其秉性,和着自己的老友大声笑着,随后各自痛饮一杯。
“下次不若叫上你姐姐,我们三个也许久没聚了。自那日分别起。”将流儿难得正色说道。
陈钰听罢,面露难色,又饮了口酒才回道:“欲行,你是不知,自你走后,我姐就另嫁他人了,已为人妇,再与我们单独吃饭,怕是不妥。”他时刻注意着将流儿的神情,颇有些小心翼翼,只应他深知将欲行与陈玉娘自小就是两情相悦,若不是一件意外,两人早已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了。
他因此愧疚,等将流儿再说话的间隙,一个劲儿灌酒。
将流儿忽地笑起来,手撑着脑袋说道:“这是好事啊,祝贺陈夫人找到一个好归宿,可比我这个流浪儿强。”他一挑眉,似乎在告诉对方:我厉害吧,你的心思我都猜得到。
陈钰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稍稍有些心安,便知道这是他在告诉自己——不必过分为他担心。
他“嘿嘿”一笑,拍案说道:“知己莫如你和我,将欲行,喝!”将流儿哪能甘落下风,怎么也得是他撺掇人吃酒,毕竟他的酒量无人能敌,“三杯,我干了,子珺你若是不行,别勉强。”
“这话我可不爱听,五杯,甭多言。”陈钰当然不服,拿起酒坛就往嘴里送。
将流儿见状,脑袋一转,忙劝道:“诶,光这么喝可没意思,咱们是不是忘了礼数了?”
“你我还讲什么……”陈钰忽地品出他话里的味儿来,一拍脑门,心领神会道,“来人!”便教人拿一长颈壶伴数只短箭上前,陈钰道:“请。”
将流儿执箭投掷,百发百中,两人这么一来一回,酒没罚几杯,倒是自己兀自喝了不少。
陈钰终于想起长风一事来,半醉半醒问道:“长风与你究竟何关系?这下该说与我了吧?”
“嗨,”将流儿笑道,“我何时瞒你?我也是今儿才认识的。”
陈钰立刻会意,他素知将欲行这人德性,与谁都是自来熟。他若有所思打量了对面一会儿,勾嘴一笑,“你觉得她如何?”
将流儿轻松答道:“不是凶手。”
“哦?如何说来?她逃跑的行为岂不是坐实了罪证?”陈钰步步紧逼道。
将流儿见他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装傻道:“哪有咱们平江司理参军破不了的案,何须问我一介草民?”
“将欲行,别给我装啊,”兴许是觉得对方不吃硬的,他语气又软下来,“好兄弟,不若你帮帮我,我深知我们这些同窗之中,你最为机灵,年少时也是帮衙门破过不少案子的大红人,而且这案件疑点重重,上面一群蠢货却急着结案,只剩五日的时间了,可给我愁的呀。”
将流儿思索了一会儿,不紧不慢依次拨出五根手指,陈钰无奈点头,“好好好,五斗,给你买最好的木兰堂酒,满意了吧?”
将流儿美滋滋点点头,变本加厉,“你看这剑。”陈钰灌了口酒,满不在乎,“拿去、拿去。”
“所以你到底怎么肯定长风不是凶手的?”
“凭感觉。”
陈钰登时有些后悔找他帮忙,毕竟一斗木兰堂酒也要五百文,五斗就是二点五贯钱,他看向腰间的钱袋,似乎在向他求救。
——
将流儿才到沈府门外,便抬眼瞧去,只见一湖,水面时而漾起闲散波纹,恰是孟夏时节,菡萏争艳,渔夫划动木浆,常常误入粉黛深处。
又见沿河停了好些木筏,他便情不自禁跳入筏中,因见几人在河中摘莲蓬,便问道:“各位姐姐,你们这的莲子好吃吗?”
闻声,几人抬头,有的笑道:“好切,白笃嫩,搭耐一样。”有的应和:“特特特,搭耐一样。”
将欲行浪迹江湖十载,脸皮厚的很,即使听出“姐姐们”调侃他,也无甚波澜,依旧嬉皮笑脸:“姐姐们可否赏我些解解嘴馋呢?”
“哈哈哈,拨耐尝尝。”于是有人便上了筏,将一筐莲蓬递了他。
将流儿十分不要脸的抓起一个,拨落小莲子就往嘴里送,有人便笑他:“皮要刨脱个,勿然要苦个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