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流儿是等长风缓过气来,才敢奔走的。两人走的乱七八糟,本就毫不知这房屋布局,迎面撞上了个小丫鬟,更是慌不择路,一会儿入了死胡同,一会儿又是撞上火光,堪堪走了半晌,都是疲惫的紧了。
这厢蹲在一处水缸后喘息,沙沙树叶叫得分明,再听下去,竟多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
将流儿暗叫一声不好,长风下意识去握腰间的长剑,才惊觉被抓进来时已经被卸下,这下手无寸铁,两人没有赢的把握,只能束手就擒吗?
“阿弥陀佛……”是个孩子的声音。
两人齐齐看向对方,眼里都带着震惊,震惊之余,是松懈一瞬的神经。
将流儿向长风抛去眼色,似是在说:看我的。遂偷偷摸摸走到那小和尚身后,轻声道:“小和尚,你可知这府上的大门在何处呀?”
小和尚似是吓了一跳,忽然就愣住了,许久才呆呆转过身来。
这下却是将流儿吓了一跳,皱眉道:“有头发的和尚?”月色郎朗,他依稀辨得这小孩的样貌,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一时竟想不起来。
小孩眉间紧紧握着,总有化不开的愁绪般,他看见将流儿和长风,却是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我以为得救了,原来是没救了。”将流儿心下丧气,屁颠屁颠又和长风并排蹲在了水缸后。
长风静静看着月色,早没了方才的慌乱,反多了几分坦然,正要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抱怨几句,眼中忽地出现一个身影,他来的那般无声无息,一时间让她以为是黑白无常索命来了,几分坦然霎时间荡然无存。
“将大侠,杀鬼啊!”长风再次摸向腰间,再次落了个空。
“长风别怕,是人。”将流儿认出来人,不紧不慢站起来,盯着对方。
来人不是向权是谁?他本带着一腔怒气,可见将流儿这般狼狈,心里竟说不出的舒畅,怒气瞬间减半。他悠悠笑道:“好歹同窗一场,这么急着走,不留下叙叙旧?”
将流儿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抬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有没有发簪?”
向权见他拢起头发,跳下墙,慢慢走近他,近乎贴着他的耳朵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将流儿无奈一笑,利落地拔出向权头上插着的一根簪子,“你头上这根我看就很好。”说着,已经擒住他的脖子,簪子最锋利的尖角直逼得他怒目圆睁。
恰时,火光闻声齐拥进来,那小孩却仍站着一动不动。
“小皇子,快进屋去,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有人将他赶入屋内,将流儿和长风却听得清楚,那人叫的是“小皇子”,两人对过眼,顺即明白这座大宅里藏着多晦涩的秘密。
留下,才有机会。他们想。
“站那,别动!”将流儿大声呵止着逐渐逼近的下人,簪子将向权花白的肉割出一丝血红。他呼吸显得慌乱,但周旋起来却是游刃有余,“我们之间虽然没什么好谈的,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抓我?”
将流儿一路都想不通,向权抓他的理由太过荒谬,仅仅当年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叫他记恨了自己十几年?这人未免太小肚鸡肠了。再有可能就是与当年将家被抄家一事有关,可在他的记忆里向权并没有参与,而且他一心以为是将有卖国求荣,才导致将家败落。
想到这,他神情既愤恨又悲痛。
向权嗤笑一声,道:“抓你是要你好好看看,你失去的都是我有的。”向权自是不会将要杀他的事说出来。他心想:若是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指不定会向疯狗一样咬断我的脖子。
“很好。”将流儿竟用簪子迅速地盘了一个丸子,跳到长风身边,投降道,“你不必把我们关柴房,这样,给我们一人备一间房间,我们不逃了。”
长风立即会意,点点头。
在场的皆是一头雾水,向权更是目瞪口呆,他终于恍然,面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十足的颠佬,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是了,他总是摸不透这个人的脑回路,自己刚刚分明是在挑衅他!
“你要是不放心,再派个人看守我们好了,”将流儿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道是他怕自己言而无信,“你不是要给我看看你有的,我没有的吗?那就先做点我没吃过的山珍海味,什么烤鸭、驴肉汤、桶子鸡、炒凉粉……”
若说将流儿没心没肺,他确实是臭名昭著,但他当真不在乎那些失去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只是十几年流浪,心头的疤被鞭挞了无数遍,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劝慰自己,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曾放下,只是藏起来罢了。
向权再气恼还能有什么办法,横竖他贱命一条在自己手上,不如就叫他快活几天,养肥了好杀,至于他身边那女人,他不嫌自己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于是挥手吩咐下人开灶,将两人一人关在一间房,找人监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