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并未在狱中受多少委屈,这日出狱,他向狱卒打听事关“文夫人死亡”一案的细节,狱卒自不敢怠慢,毕竟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像叫花一样的人是平江府参军。他回道:“结束了。”
“结束了?”真凶可是大宋体制里一个毒瘤,正坐在人民头上撒野呢,怎么就结束了?
听着陈参军的质问,小狱卒忙解释道:“真凶并非长风,是个叫宝姨的老妈妈,不过听闻找到她时,她自杀了。”
“什么!?”陈钰难以置信,第一反应却是:沈扶义又残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瞬间觉得头大了好几寸,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他想:沈扶义故意将我抓进去就是为了避开我行事,案件拖的越久,他就越是心虚。
正想着,忽地迎面撞上一个人,听那人的叫声,却是个女子。
陈钰道:“抱歉。”抬眼一看,眉头紧皱,来人竟是林婉,还不等他开口,她急道:“我来找你,陈参军。”
“什么事?”沈府二娘子什么事用得着找我?陈钰暗忖道。
“宝…宝姨,她…死了。”林婉说得胆怯,眉间却带着一股坚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啊,我也是刚知道,她莫名其妙成了凶手。”陈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呛得满脸苦涩,难为情驱动脚步急着赶回去。
林婉紧追不舍,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上前拽住陈钰的袖子,用力一拉,说道:“我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我们上马车,车上聊。”
陈钰被她颇大的力气震惊,身体直直往被拉的方向倒去,很快摔了个狗吃屎。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林婉已经在马车里等他了。
他束手无策,只好跟随她上去,林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凶手是我们,不是宝姨也不是长风姐姐。”
陈钰满脸讶异,被她这冷不丁一句整的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林婉早料到他的反应,深呼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陈参军,你听我跟你细说。”
马车奔走的里程不甚长,一炷香功夫已到廨舍,陈钰心中五味杂陈,谢过林婉,缓缓下了马车。
“陈参军,”陈钰没走几步,林婉叫道,良久,又道,“拜托了。”
陈钰笑着颔首,努力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样一来,沈扶义杀人的证据有了,不过却还是缺了动机。”陈钰一边走一边想,他嗅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后,很快停止了思考,迫不及待跑去休沐了一番。
随后他饱餐一顿,着了仵作的衣装,往尸房奔去。守卫却拦着他,说道:“沈大人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让进。”
陈钰瞪大了眼,“不是,我只是走了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守卫看他一眼,肯定道:“沈大人吩咐过……”
“等等。”陈钰忍不住打断。守卫却不理,依旧说道:“闲杂人等不让进,尤其是陈参军。”
哈?陈钰忿忿不平,寻思这沈扶义当真防自己防得极其严密,这何尝不是说明他做贼心虚呢?
这么想着,心里畅快了不少,他拍了拍守卫的肩,丢下轻飘飘两个字——“迂腐”,便往回走去。
他刚换下衣服,他的手下火急火燎赶来,细看原是上次李茂抓他时传“乐桥东市绣锦坊”的下人。
只见他神色慌张,说道:“那小子精明的很,似乎发现我们在监视他,跑了。”
“什么!”陈钰急忙往外赶去,“派人去追了吗?跑去哪了?”
手下追上,答道:“派了两三个,估计还没跑出东市。”
“走,跟我去抓人。”他出门时早将赠与将流儿的剑缚在了腰间。手下说道:“我们抓了他的妻女。”闻声,陈钰脚步一顿,转过身指着他手下,欲言又止,随即笑道:“好卑鄙的手段,但是……干得漂亮!”
“既如此,我们去一个地方等他。”说着,步伐不再那么着急忙慌。
——
待到人被带到陈钰面前时,已是酉初,他正与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相谈甚欢,见来人,那老者勃然变色,操起一旁的掸子颤颤巍巍冲上去,幸得陈钰眼疾手快将人拦住。
“吃杯茶,周叔。”陈钰笑眯眯看着他被五花大绑带到自己面前,这么说着却并不叫人替他松绑。
眼前人“呸”的一声,满脸阴鸷,“少在这给老子装。”陈钰早憋了一肚子气,拦住老者单纯是怕他揍人时身子吃不消,现下回头道:“于先生,用不着你动手,小辈来教教他怎么做人。”
于先生颔首,将掸子递将过去,陈钰拒绝道:“用不着这个,这个足矣。”说着,举起拳头晾了晾,随即一拳砸在周某脸上。
“直娘贼,当官的了不起啊,你他妈抓了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陈钰深吸了口气,接着又是一拳过去,笑道:“我当官的就是了不起,周顺,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年,怎么能轻易叫你跑了呢?哈?”
周顺鼻血喷涌而出,依旧一脸鄙夷,骂道:“废物。”自然又换来一顿打,等陈钰打得拳头痛了,也打得差不多了,他长舒一口气,吩咐道:“请个郎中,给他治治。”
“你这是违法的……你凭什么……抓我……”周顺气喘吁吁倒在地上,依旧不服。
“凭什么抓你?”于先生拄着杖上前,吃力地踹了他一脚,“周顺,还认得我吗?”周顺看着他,也不知认还是不认,忽地嗤嗤笑道:“你们不过是一群寄生虫,呸,哈哈哈哈……”
“亏得老爷待你那么好,你就是贼性不改,老爷被你们这种贱人害死,我真替他感到不值。”于先生义愤填膺,险些栽倒过去,拿着拐杖不住敲他。
“他就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