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没有回公司。
她牵着晚晚,在乌节路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新加坡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潮湿的柏油路上,蒸腾起一股闷热的白气。她需要走路,需要用身体的疲惫,去压制脑子里那团乱麻。
“妈妈,我们是要搬家吗?”晚晚仰起头,小手紧紧攥着南苏的手指,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那个曹叔叔……他又来了。”
南苏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那双酷似她的杏眼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敏感和小心翼翼。她不能骗孩子,也不能把成年人的残酷摊在稚嫩的面前。
“晚晚,妈妈只是需要想一想。”南苏理了理女儿被汗水濡湿的刘海,声音很轻,“不管妈妈做什么决定,你都是妈妈最宝贝的宝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那……那他能做我的新爸爸吗?”晚晚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念苏哥哥要是也有新妈妈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南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感瞬间冲上鼻腔。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宝贝,世界上没有谁能代替妈妈在你心里的位置,就像……妈妈心里也有一个谁也代替不了的地方。”她顿了顿,将声音放得更柔,“我们现在,只想把我们自己照顾好,好吗?”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南苏的颈窝。
回到租住的公寓,南苏给晚晚洗了澡,陪她看了会儿绘本,直到小家伙抱着玩偶沉沉睡去。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那张在咖啡厅里画了一半的画,被压在枕头底下。
她轻轻抽出来。画纸上,大海依旧蔚蓝,两个牵手的人影,其中一个的脸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南苏看着那个空白,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短信,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她刻在心底、又发誓要彻底遗忘的名字。她盯着那跳动的光标,手指悬在红色的“拒绝”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屏幕里,不是曹司衍那张熟悉的脸,而是费曼笙。她似乎在某个高档酒店的房间里,妆容精致,背景是奢华的套房。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南苏,没想到吧。”费曼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得意,“司衍在洗澡,我借用一下他的手机。放心,我知道密码。”
南苏的血液瞬间冷却。她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却冷得像冰:“费女士,现在是晚上九点,我的孩子刚睡着。如果你是想炫耀,建议你换个时间。”
“炫耀?”费曼笙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你以为,司衍告诉你那个孩子是假的,你们之间就没有隔阂了吗?”
她往前凑近镜头,眼神变得锐利:“南苏,你了解他吗?你了解他现在是一个多么复杂、多疑、甚至有些变态的商人吗?他查了你在新加坡所有的面试记录,查了你住在哪里,甚至查了你女儿托儿所的名字!这叫爱?这叫监视!”
南苏的呼吸一滞。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被害妄想。
“你胡说。”南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强撑着。
“胡说?”费曼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为了收购你的客户,不惜动用Stellar Capital的名头,压得那家马来西亚公司喘不过气。他这是在逼你,逼你不得不依附他,不得不回到他身边!南苏,你以为你在和他谈合作?你是在他的狩猎场上跳舞!”
费曼笙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南苏最深的恐惧。她想起曹司衍在会议室里的强势,想起他提出“特别顾问”时的不容置疑,想起他此刻就在新加坡,就在她身边……
“你以为他为什么来新加坡?”费曼笙继续说道,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因为他离不开我?笑话。他来,是因为只有这里,能离你最近。他是个疯子,南苏。你如果不想你女儿也被卷入这场疯狂的游戏,最好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