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让他躺在床上,给他喂了退烧药和水。他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像是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喝到了一滴水。
药效上来后,曹司衍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却无法聚焦。南苏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个破碎的玩偶,缩在廉价的旅馆被褥里。
“南苏……”他在昏沉中呢喃,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南苏下意识地伸出手,被他一把死死攥住。
“别走……”他烧得神志不清,力气却大得惊人,“别丢下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公司卖了……我把念苏给了她……我把一切都毁了……”
南苏的心猛地一揪。
“你毁了什么?”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曹司衍在昏睡中剧烈地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费曼笙的孩子……不是画家的……是我自己的……”
南苏浑身一僵。
“那晚……我喝多了……她说她怀孕了……我信了……”曹司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烈的悔恨,“后来……她流产了……是我……是我害她流的……因为我疯了一样去找你……去新加坡……去吉隆坡……”
他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南苏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那个所谓的“怀孕”,那个逼走她的导火索,竟然是一场流产的谎言?而曹司衍,在得知真相后,选择了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毁掉自己的一切,来赎罪?
“我以为……只有我烂透了……你才能飞得更高……”曹司衍在梦魇中呓语,手依然死死抓着南苏的衣角,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别看我……南苏……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沉沉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南苏坐在黑暗中,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彻底破碎的男人。
她原以为,他是出于自私,出于占有欲,才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追来。她原以为,他的痛苦只是失去面子的不甘。
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毁灭式的赎罪。
他卖掉了星辉,放弃了儿子,甚至毁掉了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威胁的、烂掉的废人,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活着。
南苏低下头,看着自己还被他紧握的手。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应该让他烂在泥里,自生自灭。
可是,当她看着他那张在昏睡中都写满痛苦的脸,看着那块嵌进皮肉里的打火机碎片,看着这满身的伤痕……
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恨他吗?恨。
她原谅他了吗?没有。
但这一刻,她只想把他从这泥潭里,稍微……往上拉一把。
哪怕只是为了防止他真的烂在里面,为了防止晚晚将来知道,那个想做她父亲的男人,死得如此不堪。
南苏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