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营销号又瞎写。”沈寄头也不抬,一直在打字。
其实他不是在看营销号,他在和宣述发微信。
「宣述:他刚才碰见我了。」
「沈寄:碰见就碰见呗,你又不是鬼。」
「宣述:采访发出去之前,敏感部分让编辑审一遍。」
「沈寄:还用你提醒?我是他经纪人。」
「宣述:我知道你是,所以才找你。」
沈寄默默翻了个白眼,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行:「嗯嗯嗯。」
易今明见他表情严肃,一直在敲字忙活,忍不住问:“营销号写什么了?问题很严重么?”
沈寄哑然:“……解决了,没事。”
有件事易今明完全不知情。
他和宣述刚入行的时候,在同一家垃圾公司熬了三年,这期间经历了艺人起诉,老板跑路,所有烂糟事都追着他俩撵。
好在是挺过来了,宣述这人脑子转太快,替他避开了不少雷。
后来不管艺人关系如何,在社交平台上如何撕,沈寄和宣述私下的关系从来没变过,算是在娱乐圈里为数不多,能互相信任的朋友。
沈寄收起手机,在副驾上颠簸了一路。他偶尔回头瞥一眼后座的易今明,后者的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就看见个侧脸,看不出情绪。
沈寄叹气,在心里把宣述骂了八百遍。
骂他太能装了,骂他太会藏了。
一年前,沈寄突然接到了宣述的电话,那时他正在横店盯另一个艺人的夜戏。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宣述来电”,他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自从各自进了新公司,他俩联系得不多。宣述在娱乐圈单打独斗,手上的资源和人脉越攒越厚。
“现在方便说话吗?”
宣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平淡,却又有不容拒绝的态度。
沈寄不啰嗦,回道:“有事直接说。”
然后宣述花了十五分钟,把易今明的档期、身体情况、人脉短板,还有他对哪些导演有滤镜,被哪些制片人坑过,拍打戏身上哪里的旧伤容易复发,一条一条地讲给沈寄听。
一点儿寒暄和铺垫都不带,信息密度大得像在做工作交接。
沈寄听到一半反应过来,打断他:“你这是在跟我托孤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良久,宣述不置可否,平铺直叙地说:“我和他之间的事,不能影响他的事业,圈里那些人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我想过的,你这人还可以。”
顿了顿,宣述又补充道,“你不需要告诉他。”
沈寄是圈内为数不多,知道宣述和易今明结婚又离了的人。
“懂你的意思了,怎么,那我主动去联系他?”沈寄问。
宣述道:“你等着就行了,我把他电话和邮箱都发你,多注意点消息,我有办法让他主动找你。”
沈寄当时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
做了这么多,又不想让对方知道,所有步骤都必须滴水不漏。
他想起自己很久之前,跟一个制片人吃饭,对方喝多了酒,提了一嘴宣述。
说宣述对一个新人演员好得太过了,亲自蹲在剪辑室里熬了三个通宵,就为了给那个新人争取一个被删掉的镜头。
制片人感叹说:这种经纪人现在太少了,但我觉得不值。艺人嘛,流水似的,你给他捧红了,飘了,早晚得刺你一刀。他反正不当回事,我也懒得多说了。
看来当时那个新人演员,就是易今明。
保姆车回到了京郊的剧组,看易今明进了化妆室,他没立刻离开,让司机到处溜达溜达。
沈寄一坐回车里,就给宣述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采访挺顺利的,他表现挺好。”沈寄先说重点,省得宣述又要装平静。
电话那边,宣述的呼吸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嗯。”
“回答得还行,没有多说,整个过程都很平稳。”
“那就好。”
宣述的声音很淡,没忍住追问,“提纲头两个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
沈寄如实说了,一个字不差。
电话那头一直没吱声,车里隔音很好,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然后宣述笑了:“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你们俩总结失败的婚姻经验,能不能自己私下沟通?我现在有点后悔签他了,弄得像谍战片似的。”
“沟通……再说吧。而且我不觉得离婚是失败。”
“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沈寄打算挂电话,一天净忙他们这破事了。
“等一下。”宣述叫住他。
沈寄无奈,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宣述叮嘱道:“在今天的采访定稿出刊之前,一定要亲自追审一遍,他是那种会在采访里说实话的人。”
“没完了你,‘岁寒宴’快杀青了,那剧组的饭你给请了吧。”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