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今明手里捏着银勺,勺背朝上,映出他缩小变形的脸。
他转动勺柄,小小的映像就在那儿左右扭动。
宣述就坐在他左手边,距离近得只要动作大点,两人的衣袖就会互相摩擦。他能闻到对方西装上极淡的雪松味,宣述从不喷香水,但衣柜里常年挂着雪松木的防霉片。
六年里他闻惯了这种味道,离婚之后,这一整年没再闻到过,现在突然涌过来,鼻梁像被人撞了一下,疼倒不疼,就是酸酸的。
温时砚坐在在长桌斜对面,他面前依然摆着那套紫砂茶具,壶嘴冒着朦胧的水汽。
他端起一杯新泡的白牡丹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在易今明和宣述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他擦干手指,站起来绕过桌角。
“今明,”温时砚改了称呼,也不喊他易老师了,“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道煎银鳕鱼还不错,我给添一些。”他说着,附身靠近那盘鳕鱼,刀叉拿在手里,正准备分菜。
宣述的手,在温时砚的碟子到达之前就伸了出去,手掌虚悬在易今明餐盘上方,无意间挡了一下,“不用。他不是什么鱼都吃的,银鳕鱼太油,吃完肠胃不舒服。”
“这样的吗今明?”温时砚的手停在半空。
易今明夹在中间,左右为男。
“当然,他以前下戏后吃了一次银鳕鱼,半夜胃疼,第二天还不得不出早工,非常折磨。”宣述面前有一份鱼籽沙拉还没动过,他往易今明那边挪了过去。
“宣哥了解得真细致。”
温时砚收回碟子,笑容凝固在脸上,手指捏在碟沿边挺用力的,指节都泛白了。
“应该的。”宣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易今明看向那盘鱼籽沙拉,紫甘蓝上淋了一圈油醋汁,彩椒烤得边缘微焦。他用叉子戳了一下那片最焦的彩椒,又连着插了好几下,直到才叫千疮百孔。
宣述目送温时砚回了座位,他才说:“你这架势,和辣椒有仇啊?”
易今明把叉子放下,偏头瞪了宣述一眼。
“你管的真宽。”
“它已经是你的菜了,我不管,随便怎么弄吧。”宣述说。
易今明嚼着紫甘蓝,怎么吃都不是滋味,话到口边又咽下。
他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易今明一直觉得,两个人离婚之后不会有太多的交集,顶多在工作场合偶遇,然后擦肩而过。艺人和经纪人的工作场景虽有重合,但不可能长期见面。
这可是个恋综。
让前夫看着自己和别人谈恋爱,还是以观察员的身份分析评价,多少有些疯狂了。
以前也有节目组邀请宣述参加活动,但他除了专业相关的,比如财经、商业节目,其他全都拒绝了。
宣述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向他:“他们邀请我,我刚好有空,就来了。”
“扯呢?”易今明完全不信,“以前也有综艺邀请你,怎么不去?”
宣述说:“哦,重启心动节目组给的实在太多了。”
“你就骗吧。”
以易今明对他的了解,这更不可能。
宣述是个工作狂,金钱只是随之而来的附加品,他更看重的是在其中获得的成就感,还有事情尽在掌握的那种控制感。
为了钱来观察恋综,除非他宣大经纪人破产。
蒋岳坐在易今明对面,正把一块牛排切成小长条,他刀叉使得不太利索,在盘子上拉出刺耳的声响。
他吃得很专心,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易老师,你好像和宣哥很熟啊?”
“不熟。”易今明故意道。
“那宣哥怎么那么了解你啊!”蒋岳是个心大的,什么都敢说。
宣述说:“嗯,不熟,就是合作了一段时间。”
不仅是工作上的,生活上也是。
他想这么说的。
“哇,那得有挺长时间了吧?”蒋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继续往深水里蹚,“我不是很了解圈里的事情,但你俩一看就很默契。”
“六年。”
易今明和宣述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频率音调分毫不差。
蒋岳叉肉的动作缓了一阵,看看易今明,又看看宣述,眼睛眨了眨,终于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他身边的赵李木一看就吃过不少瓜,连忙给蒋岳多倒了半杯橙汁打岔。
赵李木小声提醒道:“宣哥是易老师的前经纪人。”
“哈……?”蒋岳差点噎住。
他反应过来之后,转移话题说:“易老师我觉得你演技真的特别好,你在那部悬疑剧里面,演的视障少年,那个眼神和本人完全不同,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