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本子,他就跑到盲人按摩院学了一个月,每天蒙着眼走路,腿上撞得全是瘀青。”宣述默默说道。
他对那段日子的印象很深刻,应该说,他带易今明的每一天,记忆都是崭新的。
市场上的演员多如牛毛,有些人一红,坐在热度和营销里吃老本,演技十年如一日,甚至眼见着退步。
易今明不论在娱乐圈待了多久,他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离那部戏拍摄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宣哥你还记得啊!”蒋岳讶异道。
宣述意味深长:“记得啊,怎么会忘呢。”
易今明一直听着,宣述坐得太近了,这话就像是特地说给他听的。
蒋岳一开口就是王炸:“那宣哥你现在还带别的艺人吗?”
“带的,歌手演员都有,最近还打算……”话说到一半,宣述停了下来,“不能再说了,商业机密。”
“宣哥对自己艺人真好,啥都记得住。”
蒋岳端起橙汁灌了一大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火里浇油。
易今明又想起那个自来熟的新人歌手了,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蒋岳问:“易老师怎么了?”
易今明答:“宣哥工作一向认真负责,谁的事都能记住的。”
“记不住。”宣述忽然开口,“全记住我还要电脑和助理做什么?”
温时砚隔着桌子,趁机把新煮的茶推过来,瓷杯在桌布上滑出一道弧线,刚好停在易今明右手边,“银鳕鱼不能吃,茶总可以喝吧?白牡丹清口,正好解腻。”
易今明看着那杯茶,还没来得及伸手,宣述已经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宣述放下杯子,对温时砚点头,“谢谢温总。”
温时砚完美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僵住的时间很短,但易今明看见了。
宣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用不同的方式对付不同的人,总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温时砚发现自己玩不过宣述,不和他纠结,然后转头对赵李木说:“赵老师,你刚才说做音乐需要耐心,其实做茶也是一样。改天你来我茶室坐坐,我给你泡一壶九五年的大红袍。”
赵李木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温时砚在跟他说话。
“好,好……我写歌也会喝茶,不过是超市买的那种茶包,泡三遍就没味道了。”
“那你可以试试冷泡,冷水泡六到八个小时,茶味慢慢渗出来,比热水泡的更甜。”温时砚放下茶杯,开始跟赵李木讲冷泡和热泡的区别。
舞台中央,乐队指挥放下指挥棒,小提琴手把琴搁在谱架上,大提琴手靠着琴身打了个哈欠。
晚宴厅的灯光转换,变为更柔和的暖色,射灯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侍应生撤走了空菜盘,换上了甜品。
每人一碟焦糖布丁配薄荷叶,小勺搁在碟沿。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久未露面的编剧苏景行,正站在晚宴厅入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扯着领带。
他的领带已经松到了胸口,衬衫下摆从西装裤里跑出来一截,墨镜歪在鼻梁上。他整张脸红到了脖子,眼神涣散。
“我来了!”
苏景行冲整个晚宴厅喊了一声,吓得乐队指挥手里的指挥棒差点掉地上,“我早就到了!在楼下蹲了好久,是他们不让我上来!好晕啊,一定是有人在椰子水里……水里下了酒。”
方池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扶他,但苏景行甩开了他的手。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晃,在长桌和舞台之间站定,环顾四周,扫过长桌上所有人,最后停在蒋岳脸上。
“你!”
苏景行指着蒋岳,“对不起,我今天下午迟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紧张,我太紧张了!嗝,结果,喝多了。”
蒋岳傻愣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景行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冲上舞台,从麦架上扯出麦克风。他用力敲了敲麦,刺耳的电流声炸了整个大厅。
“我给你们唱首歌赔罪!赵李木,你也在啊,你以前写那首‘浮冰’,我听了无数遍,我能倒着唱!”
赵李木猝不及防被点名,嘴里的焦糖布丁差点呛进气管。
苏景行开始唱了。
一点儿伴奏都没有,纯粹的清唱。
作为编剧,他嗓子其实不错,但调子跑到九霄云外,歌词倒是真的一个字没错。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开始往舞台边缘走,步伐不稳,整个身子左摇右晃。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踩到自己扯掉的领带,脚底一滑,整个人往舞台下方栽下去。
易今明离得最近,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出双手接住了苏景行。
苏景行撞进他怀里,冲击力把他往后推了两步,易今明的后腰重重撞在长桌边缘上。
然后苏景行埋在他胸口,直接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