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易今明没忍住疼,轻哼了出声,手上仍扶住了苏景行。
混合了椰子水和葡萄酒的呕吐物,洒了易今明一身。
西装前襟浸透了一大片,污渍从胸口蔓延到腹部,更别说衬衫胸前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连最闹腾的方池都安静了,整个晚宴厅进入一种奇妙的默契。
这两秒里,苏景行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挂在易今明身上。
陆予庭小声对着对讲机说:“调好机位,把每一个嘉宾和观察员的反应都录下来!尤其是易今明那边的镜头,不能错过!”
不远处的的7和8号机位对准了事件中心。
易今明咬着牙,一手抄着苏景行的腰,另外一只手拍着他的背,脸上没有一丝嫌弃的意思,镇定得都有些无奈了。
“没事……”易今明叹了一口气,说话像在安慰自己,好一阵子才抬头说,“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来个人帮我一把……”
温时砚已经把茶具推到一边,手里拿着一条茶巾,上来就想给易今明擦,“易老师,让工作人员带他去洗手间清理一下,你衣服脏得不行了,我陪你去换。”
“不用。”
宣述一开口,掷地有声,他早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按下温时砚伸过来的茶巾,一把将苏景行从易今明身上摘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还安排好了其他的事。
“苏景行交给蒋岳。”宣述说。
“为什么给我?!”蒋岳脸一下就垮了,捏着自己的鼻子。
宣述力气很大,拽着苏景行就往蒋岳那边一推:“下午他不是放了你鸽子么,让他给你道歉。”
“我已经原谅……”
人已经到跟前了,蒋岳下意识接住,低头看着怀里烂醉如泥满脸傻笑的苏景行,嫌弃得眉毛都快飞出额头了,但手还是本能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身上的重量骤轻,易今明终于暂时解脱了。
宣述仔细看了一圈,从易今明不成样子的前襟,扫到他的双眼,然后抬手,把那枚碍事的蓝宝石戒指,从右手换到左手,攥住了易今明的胳膊。
宣述直截了当,“我带他去换衣服,陆导,备用服装在哪个房间?”
易今明下背部一阵阵地钝痛,他实在没心思再多说。
陆予庭一直靠在主桌旁,她目睹了全程,淡定道:“出晚宴厅,三层左转第五间是更衣室,里面挂了每个嘉宾的备用服装。每一层都有洗手间,有干净的毛巾,我让工作人员给你们带路。”
“去吧,别太久。”结尾三个字陆予庭故意拖长了音,最后她让摄制组继续跟拍。
宣述走在最前面,连被喊来带路的工作人员都跟着他。
他侧身对易今明做了个手势,往走廊方向指了指,那儿有个出口,通往甲板上的楼梯。
易今明跟着他,从长桌和舞台之间穿出去。
宣述的背影笔挺,礼服肩线如刀裁,易今明能感觉到宣述走路的步幅,比平时小了许多,控制在他能平稳跟上的范围内。
更衣室在三层,他们从二层上来,只走了一小截楼梯。
宣述推开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更衣室亮了起来。
这个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一排龙门架,挂着防尘袋罩好的备用服装。
走廊另一边就是洗手间,门开着有保洁在打扫,推车上白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易今明站在一排干净的衣服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狼藉,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先把外套脱了。”宣述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衬衫也脏了,得换。”
易今明伸手去解西装扣子,捏住第一颗纽扣往外拽,拽了两下没拽开。他扯起来一看,脏污在上面凝固了,丝线发涩,卡在扣眼里纹丝不动。
“别硬扯。”
宣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抬手,指尖捏住那颗扣子,也不嫌脏,拇指在扣面上轻轻一推,扣子滑出扣眼,接着耐心地解剩下的扣子。
易今明安静得像一头小鹿,他垂着眼,看着宣述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移动,指节偶尔隔着污渍浸透的布料,轻轻碰到他的肋骨。
宣述的动作依然轻柔,六年前第一次帮他整理戏服的领口时,也是同样的力道。
“我自己来。”易今明偏过头,掩饰心里的波动。
“你连扣子都解不开,怎么自己来?”宣述把最后一颗扣子挑开,将西装外套从他肩膀上褪下来。
午夜蓝西装惨不忍睹,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湿光。
宣述把脏外套扔在角落里,往后退了一步:“你等等,我去拿一条毛巾,擦一下舒服些。”
他说完就出了更衣室。
趁他不在,易今明赶紧解衬衫扣子,衬衫不算太脏,他快了很多,扣子一颗接一颗松开,露出里面白色打底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