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庭从主桌旁边站起来迎接,她和宣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又拿起对讲机,说了句话。
但是她的声音很小,易今明没有听清。
几乎是瞬间,晚宴厅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乐队指挥抬手,钢琴落下第一个音符,大提琴紧跟着合奏,旋律悠扬轻快,如同温暖的潮汐。
“各位居民久等了。”
方池重回舞台中央,朗声道,“今晚最后一个环节原本是舞会,但咱们现在不跳舞了。请各位移步甲板,共赏今夜的星空与大海。”
侍应生推开晚宴厅的另一侧的大门,夜里的海风灌进来,湿润又清凉。
外面的空气比船舱内清新不少,所有人陆续走上了甲板。
宣述走在最后,易今明靠在船舷栏杆上,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翻。他新换的烟灰色西装,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左耳上那枚蓝宝石耳钉,和海面上的航标灯交替闪烁。
蒋岳在栏杆另一端,正和苏景行纠缠。因为苏景行被海风一吹,又有点发晕,整个人往船舷外面歪,被蒋岳一把拉住后领拽回来。
季临洲独自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温时砚和赵李木在船舷边上聊天,赵李木手里的杯子歪了,饮料差点洒到海里。
宣述选择在原地站着,他在船舷另一侧,和易今明之间隔了大概三四个人,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易今明在移动。
月光把影子拉长,在地板上重叠交错。
海风忽然变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蒋岳突然叫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一道水雾柱喷了出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紧接着又是一道。
游轮立马减速,船身稍微打了个横。
巨大的身影在水下时隐时现,鲸鱼的背脊划破水面,呼吸孔喷出的水雾被海风吹散,一头母鲸带着两头幼崽,正在往船的对向游。
“布氏鲸。”赵李木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鲸鱼?”
“我们是从北方来的,总觉得现在是冬天了,但晴天岛的海水很暖,正适合布氏鲸洄游猎食和繁殖。”季临洲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船舷上。
三头布式鲸正对着众人游过来,母鲸领在前头,两头小鲸紧紧贴在她的身侧。它们游得很慢,似乎特意配合游轮的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片水雾。
夜里总是寂静的,海也是如此,静得仿佛一面光洁的镜子,只有布氏鲸游过,这面镜子才会碎道口子,碎了合,合上又碎。银河从头顶横跨整个天空,星光和鲸背上的水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易今明抬起头,银河像一条破碎水晶铺成的路,从天顶一直延伸到海平线尽头。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宣述去北海道玩,去得匆忙没带够衣服。在新雪谷的雪场外面,两个人冻得缩在车里,车窗上全是雾,手一擦,玻璃就流下眼泪。
宣述说带他去看海豚,结果季节不对,海豚没看成,只看到几只海鸥在垃圾堆里翻吃的。
易今明当时笑他连海豚几月迁徙都搞不清楚,宣述说下次一定查清楚。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去看过海豚,出去旅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一晃神,布氏鲸从船尾那头游走了,背鳍消失在水纹之下。
甲板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蒋岳都没再说话。
易今明转过身,发现宣述已经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海风把他们的西装下摆吹得来回晃荡。
宣述的手撑在船舷栏杆上,手指离易今明的袖口很近。近到只要易今明往右挪一寸,两个人的手背就会碰在一起。
“你刚才撞到桌子了。”宣述望着海面说。
易今明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有否认:“是撞到了,后背到腰都有点疼。”
宣述想要挪手过去,动作顿了顿,又放回栏杆上。
“一会儿回去找随行医生看看,撞到腰可大可小,擦伤还好,骨头别有事。”
“犯不着,回小屋冰敷一下就行了。”
易今明把袖口往上拽,露出半截手腕,额前的头发乱七八糟,他抬手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拍打戏摔了也没看过医生,还不是好好的。”
“以前你二十四。”宣述无可奈何道。
易今明不服:“现在也没多老。”
“二十九。”宣述偏头看他,“翻过年去就三十了,你去年拍戏腰就伤过一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易今明实在反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