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清瑶端着一碟子水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姐姐,祖母让我送点水果来。”她走进亭子,目光在陆砚洲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又甜了几分,“这位就是陆公子吧?”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
“二妹。”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沈清瑶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把水果放在桌上,朝陆砚洲行了个礼。
“见过陆公子。”
陆砚洲站起来还了个礼。
沈清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打量陆砚洲。
“陆公子是苏州人?苏州是个好地方,我早就想去了。”
“二小姐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那可太好了。”沈清瑶笑得眉眼弯弯,“就怕到时候陆公子已经成了我姐夫,忙得很,顾不上给我当向导了。”
沈清辞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没接话。
沈清瑶又问了陆砚洲几句,什么苏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陆砚洲一一答了,礼数周全,可也没有多余的话。
沈清瑶坐了一会儿,见讨不到什么便宜,便站起来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砚洲身上停了一瞬,才快步离开。
春桃站在亭子外面,看着沈清瑶的背影,气得脸都红了,可她不敢在陆砚洲面前说什么,只好咬着嘴唇忍着。
沈清辞倒是面色如常,又嗑了一颗瓜子。
“你妹妹?”陆砚洲问。
“嗯。”
“跟你不太像。”
“哪里不像?”
“你说话直接,她说话绕弯子。”
沈清辞笑了一下,没解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砚洲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细长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匣子。里头铺着一层软布,上面躺着两根簪子。
一根是白玉的,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另一根是银的,做工简单些,簪尾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给老夫人的。”陆砚洲指了指白玉的那根,“银的是给你的。”
沈清辞把白玉簪子拿起来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也细,不是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她又拿起银的那根,在手里转了转,红宝石不大,但颜色正,在光下微微发亮。
“多少钱?”她问。
“不用钱。”
“我问多少钱。”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说:“白玉的十五两,银的三两。”
沈清辞把簪子放回去,把匣子合上,推回他面前。
“太贵了,我不要。”
“没让你要。”他说,“给你祖母的。在下不方便直接送,你替在下转交。”
沈清辞想了想,这倒也是。祖母那个人,外头人送的东西一概不收,说是怕人家有所图。可若是由她转交,祖母多半会收。
“那银的这根呢?”她问。
“顺带的。你若是觉得碍事,扔了也行。”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三两银子一根的簪子,他说扔了就扔了。她不信他不知道,她再怎么也不会把三两银子的东西扔了。
“行吧。”她把匣子收起来,“我替祖母收下。银的这个,算我买的,回头把钱给你。”
“不用。”
“我说了算。”
陆砚洲没再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告辞。
“在下先走了。”
沈清辞站起来还了个礼。
他转身往月亮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小姐。”
“嗯?”
“在下说那些话,不是客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辞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半天没动。
春桃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兴奋:“小姐,陆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你躲那儿干嘛?”
“我……我路过!”
“路过得躲在假山后面?”
春桃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小姐,您觉得这位陆公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啊!”
沈清辞想了想,说:“不怎么样。”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春桃追在后头:“那您怎么跟他坐了那么久?”
沈清辞没理她。
回了屋,她把白玉簪子用帕子包好,让春桃送去给祖母。银的那根,她放在枕头边的矮柜上。
她躺下来,看着帐子顶,把白天的话想了一遍。
陆砚洲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可每一句都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他说不信命,他说不怕克,他说那些话不是客套。
“又不认识我,怎么就说了那些话。”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满院的寂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南的陆家别院里,陆砚洲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只旧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杏眼桃腮,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看着画像,沉默了很久。画像上的那个人,和今天坐在亭子里嗑瓜子的姑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神态。他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他合上匣子,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