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甬道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她没有回头。符文大亮,蓝光刺眼,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石殿外面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昭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漏刻,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盏茶。”
沈清辞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瓜子,嗑了一颗。这次手没抖。
“你的尘缘是什么?”孟昭问。
沈清辞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想了想,说:“一个假家。”
孟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沈清辞出来的时候,苏小软还在外面等着。柳叶儿靠着一棵老松树,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陈季安站在石阶下面,来回踱步,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催他。
“沈姐姐!”苏小软第一个看见她,“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里面凉快,挺舒服的。”
苏小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柳叶儿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画。陈季安停下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昭从石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册子,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苏小软。”
“在。”苏小软的声音有些抖。
“进去。”
苏小软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朝她点了点头,没说“加油”,也没说“别怕”,就是点了一下头。苏小软咬了咬嘴唇,转身走进了石门。
沈清辞靠在那棵老松树上,嗑着瓜子,等着。柳叶儿还在画地上那幅画,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画的是一头猪,肥头大耳的,旁边还画了一口锅。
“……你在画什么?”沈清辞问。
“食谱。”柳叶儿头也不抬。
陈季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石门开了。苏小软从里面走出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青色的,不大,雕着一朵莲花。
“过了?”柳叶儿问。
“过了。”苏小软吸了吸鼻子,把那块玉佩攥得更紧了,“我看见我娘了。她给我做了好多菜,全是我爱吃的。她说让我留下来吃饭。”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我说我吃过了。她就哭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把手里那颗没嗑的瓜子塞进了袖子里。
“你怎么出来的?”陈季安问。
苏小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我娘给我的。她说这是她陪嫁的东西,让我留着。我收下了,然后……我就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是不是没过?我没有斩断,我拿了她的东西……”
“过了。”孟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尘缘不是让你把过去全扔了。收得下,放得下,才是斩断。”
苏小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着,擦不完。柳叶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陈季安是第三个进去的。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苏小软擦干了眼泪又开始担心。沈清辞嗑完了一把瓜子,又摸出一把。柳叶儿在地上画了三头猪,每头猪旁边都画了一口锅。
石门终于开了。陈季安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但没有哭。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是他平时拿的那把,是一把旧的,扇面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那是我爹的。”他哑着嗓子说,“他送我来的时候,塞给我的。让我好好修,别想家。”
“你爹挺好的。”沈清辞说。
陈季安点了点头,把折扇收进袖子里。
柳叶儿是最后一个。她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比沈清辞还快。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手里什么都没拿,身上衣裳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
“柳姐姐,你看到了什么?”苏小软好奇地问。
柳叶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的院子。”
“然后呢?”
“然后我把院子里的猪全炖了。”
苏小软张大了嘴巴。沈清辞在旁边笑出了声。
孟昭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合上,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扫了一圈。
“第二关,都过了。第三关在第五日。这几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往回走的路上,苏小软一直攥着那块玉佩,走几步看一眼,走几步看一眼。陈季安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柳叶儿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根草棍,时不时在路边画两笔。
沈清辞走在中间,嗑着瓜子。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子路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