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沈清辞翻了一整夜。
不是她不想睡,是翻开就合不上了。第一页写的是天劫的成因——“天道有常,万物有序。逆天而行者,必受天劫。劫有九重,一重雷、二重火、三重风……非大修为者不可渡。”她看得似懂非懂,但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段话,手指忽然停了。
“凡人受天劫,非修行所致,乃因果使然。前世种因,今世得果。天雷之下,肉身无损,魂魄飞散。此谓之‘还劫’。”
肉身无损,魂魄飞散。跟方明远说的一模一样。沧州客栈,一道白光,人没了,身上没有外伤,像是睡着了。沈清辞把这段话看了三遍,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稳稳当当的,像是在写一件很确定的事。她继续往下翻,后面记的是一个具体的例子,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时间、地点和经过。时间是三万年前,地点是上古战场。
沈清辞对那个年份没什么概念,但三万年前……她想起刚到无情道时听人说过,无情道的老祖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闭关了三万年。三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这个手札里写得很详细——一个人为了救另一个人,以凡人之躯挡了天劫,魂魄碎裂,转世轮回。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封底内侧贴着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天劫不可逆,因果不可改。”
沈清辞放下书,靠在床柱上。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她盯着帐子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想起陆砚洲遗信里写的“我找了你很久,找了很多年”,想起他三年前就画了她的像,想起他说“天劫的事你别打听了”。
他不是普通人。她早就该知道的。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把那本书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床头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她吹了灯,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再想了。
第二日一早,沈清辞去了藏经阁。
老赵头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那把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膝盖上的灰。看见她来了,眯了眯眼,笑眯眯地说:“又来查天劫?”
沈清辞在他旁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瓜子,嗑了。“老人家,您知道三万年前的事吗?”
老赵头的手顿了一下。“三万年前?那太久远了。我还没出生呢。”
“那您听说过吗?上古战场,有人用肉身挡了天劫。”
老赵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鸡毛掸子放在膝盖上,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你不是好奇。”老赵头看着她,“你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清辞没有说话。
老赵头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帮不了你。那些事,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该知道的。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问你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入门早,也许有人听说过。”
沈清辞愣了一下。师兄师姐?她来了这些天,除了孟昭和同批的几个新弟子,还没怎么跟其他人说过话。
老赵头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走了。
下午练功的时候,演武场上多了一个人。
不是孟昭,是一个穿灰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他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剑,正看着陈季安练功。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客气。
陈季安收了功,点了点头。
“我是陆子衿,入宗比你早三年。”那人把剑往肩上一扛,“你们这批新人,听说有一个天煞孤星?”他目光一转,落在沈清辞身上,“就是你?”
沈清辞正在旁边嗑瓜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是我。”
陆子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哼了一声。“天煞孤星也能入无情道?也不知道孟管事怎么想的。”
沈清辞没接话,又嗑了一颗瓜子。
陈季安脸色不太好看,正要开口,旁边走过来一个姑娘。穿青色道袍,头发用两根银簪子挽了个双环髻,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手里端着一碟子桂花糕,笑眯眯地走过来,在沈清辞旁边蹲下。
“你就是沈清辞吧?我叫桃夭,住西边那排院子。听小师妹说新人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我特意来看看。”她把桂花糕递过来,“尝尝,我自己做的。”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比膳堂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