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伤养了五日。顾长渊给的药很灵,第三天就结了痂,第五天痂落了,留下一道粉色的新肉。沈清辞摸了摸,不疼了。每天去禁地送粥,顾长渊第一件事不是端碗,是看她手臂。第一天看布条有没有渗血,第二天看伤口有没有红肿,第三天看愈合得怎么样。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已经好了。”她说。
“没好。”
“痂都掉了。”
顾长渊没接话,低头喝粥。沈清辞知道他不是不信,是不放心。她没再争。
第六天,她照常去演武场练功。桃夭凑过来,手里没有桂花糕,脸色不太对。
“沈姐姐,你听说了吗?”
“什么?”
“禁地那边。”桃夭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昨天晚上,有人看见禁地方向有光。不是月光,是那种……蓝色的,一闪一闪的。有人说老祖在闭关,也有人说老祖走火入魔了。”
沈清辞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谁说的?”
“好几个人。昨晚守夜的师弟亲眼看见的,吓得腿都软了。今天早上传遍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把剑收好,走到演武场边上坐下。桃夭跟过来,还在说。沈清辞打断她:“不会的。”桃夭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沈清辞没有去禁地——大白天的,不能去。她去了主殿。清玄真人歪在太师椅里,手里拿着茶杯,眼睛半闭着。
“师父,禁地那边昨晚是怎么回事?”
清玄真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师祖在试着破禁地的封印。那个封印是他自己设的,关了他三万年,他想出来,就得自己破。昨晚那道光,是他冲击封印的余波。”
沈清辞攥紧了手指。“他出来会怎样?”
“出来了就出来了。出不来……”清玄真人没有说下去。
“他为什么突然要出来?”
清玄真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
沈清辞低下头。她知道。他说过——“以后下山,我陪你去。”他在做。哪怕折修为,哪怕冲击封印。
“师父,我能帮他吗?”
“不能。那是他自己设的封印,只有他自己能破。你帮不了他,你也别去找他。他在冲击封印的时候,不能分心。”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主殿,她站在台阶上。正要往回走,回廊那边走过来一个人。青色道袍,铜簪束发,手里拿着那把长到离谱的剑。寒露。
“沈清辞。”寒露叫住她。
沈清辞停下来。“寒露师姐。”
寒露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去见过掌门了?”
“嗯。”
“他跟你说了?”
“说了。师祖在破封印。”
寒露点了点头,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他第一次破封印的那天晚上,我知道。掌门让我在禁地外面守着。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我把他拖进去的。他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时候你刚下山除妖回来,手臂上还在流血。”寒露看着她的手臂,“他隔着禁地都能感觉到你受伤了。他自己都快死了,还在问你。”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用力攥着袖口。
“他等了你三万年。”寒露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未婚夫死了,我哭了一年。他连哭都不会了。你要是让他再等下去,他就不是不会哭,是不会活了。”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
寒露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的。他破封印,你帮不上忙。但你在外面等着,就是帮他。别让他觉得他是自己一个人。”
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