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泡面,坐到窗户前。旁边坐着一个穿制服短裙的女孩,齐耳的短发,从侧面能看到她挺翘的秀气鼻子。
她在哭。
安安静静的哭,边吸溜着方便面边哭。偶尔吸一下鼻子,是委屈极了的模样。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精灵,那个出没在夜里的女孩,是不是也会这样伤心的哭泣?是否也会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坐在便利店里吃一碗方便面?
似乎是想到那个女孩子,又似乎是长期要面对学生的职业,他掏出纸巾,递给了隔壁的短发女孩。
女孩嘴里含着面,唇边是花了的口红,眼睛下两条被眼泪冲下来的睫毛膏,像是两条肮脏的毛毛虫。
她似乎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身体抖动一下,随后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接过纸巾,噗一声,擤了鼻涕,擦了脸上的毛毛虫。
顾雪炉难以形容看到的那张女孩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好看的女孩子的长相。
脸部线条不够柔美,但是皮肤白皙。单眼皮眼睛不大,但是睫毛却很长,被泪水濡湿后显得乖巧极了,像八只撒娇一样。八只是他的猫咪,胖嘟嘟的橘猫。
她的唇也不像女孩子的饱满圆润,是有些棱角的薄唇,这样的唇,涂口红应该不会好看的。下唇和下巴之间凹进去的部分显得聪明而可爱。她狭长的眼睛在眼尾处微翘,一眨眼间,风情无限。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小下去的趋势。
但是他们已经在这家店耗了很久,再不走的话,指针马上滑到两点了。
女孩子先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身高,是极其高挑的女孩子。纤长而瘦弱,制服短裙下的腿修长而笔直。
她结账,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在某种吸引力下,他也起身,结账,出了门。
女孩子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背着大大的书包。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盯着她的腿。
女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自在往边上挪了点位置,风情无限的眼睛狠狠瞪着他,似乎在说:色狼,你再看,老娘打死你。
“这个雨看起来不会停了。”他在尴尬中无话找话。
女孩子点点头,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
“车子很难打,我打了快十分钟还没打到..........你怎么回家呀?”出于职业习惯,或者是某种瞎猫逮死耗子的预感,他问起这个初次谋面的人来。
“你............”
她说了什么,声音有点小,被嘈杂的雨声吞没。
于是他笑着问:“什么?”
女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里山水明净:“那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我的滴滴车马上就来了。”
顾雪炉那颗心忽上忽下,他说:“好啊,我家住顺风园,就在广源路上,不知道顺不顺路?”
“哦,我也住那里,顺路的。”
女孩子的声音沙沙哑哑,脆脆的,掺了铁一样的。
他的心脏怦怦跳着,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车子里面在播着音乐,张国荣的老歌,深情而真切。女孩子紧紧靠近门坐着,细白的手臂杵着车门,脑袋靠在车窗上。
没有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落寞与狼狈。
穿着制服,她是学生么?不对,江城没有这样短裙制服的学校。
那他是刚刚分手了么?她的男朋友真坏,怎么忍心这么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奔走。
会不会是刚刚失业?或者被父母责骂了?可是她看上去很乖啊。
路太短了,时间太晚,连车都不堵了。
“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把钱转给你。”
他看着她侧面的脸,睫毛卷曲,眼睛的弧度狭长,从侧面看,带着说不上的风情。唇边擦得满嘴都是的口红还在,像是被另一张唇碾压过一样。
她似乎觉得惊讶,愣了愣道:“不用了,没有多少钱的,而且我家也在这边的。”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点点头,转身下车,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就像一个绮梦。
他莫名其妙走进一家便利店。天莫名其妙开始下雨。女孩的眼泪让他心软。他用一包纸巾换来一个顺风车。
似乎天生迟钝,他的反射弧永远比别人慢。那晚过后的第六天,他突然开始想念那个女孩。
不圆润的唇,口红擦的乱七八糟,挺翘的鼻子,细白的手腕,侧面看充满风情的眼。
他在梦里再次见到她。
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一条紧身牛仔裤下一双骨肉匀称的脚。如他窥视的夜精灵一样,她指尖夹着烟。
没有了那天晚上的狼狈。她讥诮笑着,眼睛里全是不屑一顾的慵懒。而他坐在茶几上,任由她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伸向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