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他不会这样说的。
但他既然说了,那就证明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或者说,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见我八十岁的父母。
于是我点点头,说我们找个酒店先休息一下。
那天晚上我打了电话回家,说和一江在外聊聊,明天回家。母亲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知道,她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挂电话前她说:“院子里你种的腊梅,今年开了许多花,你回来正好。”
张一江在我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轻佻在酒店大厅,打趣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这人,几十年不变的张扬性子。
他说的聊聊是真的聊聊。就在酒店我的房间里,泡了两杯咖啡,开始了我们的谈话。
我告诉他,某一天,我突然在晚上看见一个女人,她总在夜里出现,或者穿着蕾丝内衣和牛仔裤,或者穿着轻薄的睡裙。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他问我:“为什么要控制住呢?”
他脸上太过平静,我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我不知道这把火
是因为我对于自己的不自控而烧起来的,还是因为他的平静,反衬出了我的不平静而让我恼怒的。
我极力压抑自己的火气。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不淡定,这不是我的风格。
于是我平静说:“这是偷窥狂。”
“哦,亲爱的炉,这不是偷窥狂。你不是。”
“为什么不是?我每个夜里都在阳台上偷窥那个女人。”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她,炉。”
喜欢……么?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脸,我猜他在观察我的表情,然后他会根据我的表情来进行下一步的谈话。
他说:“你没有因为看她而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对吗?”
“我怕总有一天,我失去理智,伤害到别人。所以我来咨询你,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靠近我,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肩。他说:“放轻松,炉,你很善良,不是么?你是个有理智的人,你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不是么?你一直很有自信的,对吗?”
我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是真的冷静了下来。不是假装的冷静。
我说:“我一直是个理智的人,我待人和善,是学生们的朋友,我能热心帮助他们,还拿过学生评选的最喜欢辅导员奖……”
我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我不是一个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人。我明明有最坦荡的内心和最自主的意志。
我突然有些难过。
我难过的是,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但我舍近求远,抛弃问题的根源,来到异国,寻求一个我潜意识里已经知道答案的答案。
什么时候我这样懦弱了呢?
“炉,你爱她,对吗?”
他问得太过直白。我下意识摇头。
“你知道这个咖啡叫什么名字么?”
我:...........?
“这款咖啡是我的爱人做的……中文翻译过来是太阳花的意思。”
我很惊讶,看着他。他似乎就是为了吸引我的目光才说的故事。
他说:“不知道吧?我的爱人是个咖啡师,长期供职于布莱城的一家地下咖啡店……我在那里认识了他,随后坠入爱河……我那个时候二十八岁,从布莱尼大学心理学顺利结业,也拿到了我的心理执业证书……用咱们的话来说,天之骄子,对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咨询师都擅长忽悠人,反正我已经沉浸在他的叙述里了。
“我人生最狂妄的年纪,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黛西……哦,就是我的女朋友,她背叛了我。我想去酒吧买醉,却无意进了一家咖啡馆……我在咖啡店里遇见了我爱人。他就坐在吧台,沉默着看我……”
“后来呢?”我问他。
“后来,我被咖啡香治愈了啊。依旧是天之骄子不是么?”
他绕到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你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的,对吗?炉,你不应该从中国的艳阳天里逃到这冷死人的澳大利亚来。”
“或许你愿意和我说说你的情史呢?”他的笑不怀好意。
“我累了,打算休息了,你喝完咖啡就快走吧。”
我的情史,我才不会和他说呢。
第一个女朋友是有妇之夫,第二个女朋友在一起一个礼拜劈腿了,第三个女朋友和一个骑机车的男人去西藏追求真我了。怎么看,怎么像一出出爱情闹剧。
酒店房间拉上窗帘后密密实实,空调在运转着,吹得人头脑发虚。偶尔有住客经过,会有些微的声音传来,是小情侣打打闹闹的声音。
在异国的这个晚上,我想她了。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