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端来了一碗粥，捏着我的嘴，让我喝了下去。便开始了第一次搬家。

在慢慢流逝的时日里，我的脑子开始不受我的控制，空白地吓人。

就像现在，我坐在窗户前，呆呆看着窗外，远处豆腐坊上有一块大牌子，上面有毛笔字。我盯着那几个字，绞尽脑汁，愣是忘了那几个字怎么念。

“哎，你们看你们看，疯子又在唱歌了。”窗户下面有个小孩叫道，挥挥手，来了一群小孩，穿着短裤，有人手里拿了莲子，有人肩膀上扛了一根竹竿，还有人提着水桶。

“sunshine.........shine.........shine..........”我似乎是很爱唱这首歌，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歌，为什么我喜欢唱，但是我猜，可能和墙上刻的“阿炉”有关吧。

“咿咿..........呃呃.........”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什么声音，长久禁闭的环境，缺乏交流与听觉上的刺激，我快忘了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死哑巴，死傻子，你就只会“晒晒晒”，晒啥晒，晒谷子么？”一个扛着竹竿的小孩指着我的脑袋吼。

“我妈妈说男孩穿女孩的裙子是变态，他就是死变态，还穿女孩子的裙子。”一个小孩提着红色的塑料桶道。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卷起裤脚的男孩，又矮又小，就站在远处看我。我记得他，他昨天来过，送了我一块冰棒。

“啊啊..........呀呀.........”我用力抬起手，朝他挥舞着，使劲咧着嘴。我希望他能留下，陪我说说话。

“切，大疯子只配和小矮子玩，我们走吧。”那个顶头的男孩手一呼，一群小孩风一样跑了。

“大唐，你下次别在他们面前朝我挥手了，他们会笑我们的。”小男孩站在窗户外叠起来的石头上，隔着栏杆递了一块莲蓬过来。

“知道了吗？”他又问。

我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好像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我想要他手里的莲蓬，只能使劲咧着嘴点头。

“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你妈妈说你不在，你去哪了？”他趴在窗户上，拨着莲子，塞到我嘴里。

“大唐，你怎么会疯了呢？我妈妈说你不懂事，还没我聪明，但是你明明看起来很大啊？”

我嚼着莲子，这个东西一点都不好吃，我瘪着嘴，吐掉。

“不吃不吃.......”

“哈哈哈哈，大唐，是不是也觉得不好吃，我也觉得这个一点不好吃。”小孩把莲子随手一扔，打了个哈欠：“我大舅下个月就要回来了，我可高兴了。”

“大唐，你有大舅么？”他睁着大眼睛看我，声音里有了小骄傲：“我大舅可是大医生呢，救死扶伤的大医生，我以后也要做医生。”

“医.........森.........医..........森.........”

“不是，是医生，sheng，是sh，你说得不对，大唐。”

“大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傻了呢？以前你还会和我说话，现在，怎么连我在说什么也听不懂了呢？”小孩子皱着眉，困惑极了。

啪嚓，房间门上的锁开了。张娟进了房间。出于本能，我挣扎着，蹭下桌子，往门口蹒跚跑去。出去，逃跑，已经成为我潜意识的存在。

“大唐..........”孩子趴在窗户上，焦急看我，我摔倒了。现在的体格怕是比不上九十岁的老人。

“你哪家的孩子？还不快回家。”张娟朝着窗外吼着。

“啊啊..........啊啊啊.........”

我趴在地上朝她嘶喊。说是嘶吼，其实也就是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你还有脸吼，你自己多龌龊，自己不知道吗？你还吼，你吼什么？”她蹲坐在我面前，揪住我的肮脏的棉布睡裙，声嘶力竭。

我吓到了，紧紧缩着脖子，捂住耳朵，想要避开她，却不料她拽下我的手，气急败坏的眼睛里都是浑浊的眼泪：“你还穿女人衣服，你怎么不去死，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山大的人了，你还尿床，你闻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你怎么不去死。你们一家都是罪人，你们都该下地狱。”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为你们讲述故事了，我的脑子坏掉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我必须用难得的清醒来记住墙上的名字，我没有心力再同你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