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熠淮不想学,不想被帮,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他已经试过了——被骂过,被冷过,被无视过,早餐被扔进垃圾桶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不需要他的帮助。
但他想起那张被推回来的草稿纸。那几道基础题,宋熠淮看都没看就推回来了。不是不会,是不想看。
可是……
“老师,”贺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想换。”
杨林愣了一下。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贺烬说,“但我觉得,坐哪儿都一样。张文远想讨论题目,下课也可以,谭枝也是。这不影响。”
杨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她跟贺烬打交道两年多了,知道这个学生性格好,好说话,几乎从来不拒绝老师的安排。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不想”。
“而且,”贺烬顿了一下,“我才坐了一天,一天就换,对宋熠淮也不好。他会觉得……觉得自己被当成什么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他知道杨林听懂了。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贺烬,叹了口气。
“你确定?”
“确定。”
杨林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我再想想。”
贺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林又叫住了他。
“贺烬。”她顿了顿,“别太勉强自己。有些事,不是你能解决的。”
贺烬“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他往回走,经过教师休息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四班那个宋熠淮,倒一那个?”
“……不交作业,上课就没醒过。杨老师也是没办法,不想他影响贺烬。”
“贺烬?那个贺烬?那不是耽误人家吗?”
“谁说不是呢……”
“宋熠淮那个成绩,谁跟他坐都是耽误。”
贺烬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那些话从他耳边飘过去。
他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预备铃刚打,教室里闹哄哄的。方铭徽正回头跟后排的人借橡皮,看见贺烬进来,在前排喊了一声:“烬哥!老班找你啥事啊?”
贺烬走回座位坐下“没什么。”
方铭徽还想问,被齐浩轩拉了一下袖子,回头继续做题了。
贺烬坐下来,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宋熠淮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墙壁,脊背微微弓着。手塞在口袋里,看不见掌心那块创可贴。
贺烬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翻开教辅。
—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吞吞的,板书潦草得像天书。宋熠淮继续趴着,贺烬表面上继续听课。
但贺烬内心已经把学校炸过一遍了。
他说了“不想”。
这是他在开阳三中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拒绝老师的安排。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只是因为他觉得,才坐一天。
一天就换,那个人会怎么想?
也许他根本不会想,也许他根本不在意。
可是贺烬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可能什么都没有的事。
他想把这个“怪胎”当成“正常人”对待。
两张桌子中间那条缝像某种分割线,一边是贺烬摊开的教辅,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算式;另一边是空荡荡的桌面,什么都没有。
贺烬做题做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同桌的后脑勺。
他想起杨林说的话:“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也许吧。
但他想试试。
宋熠淮一动不动地趴着,沉默得不像人,像某些本就该生存在阴暗里的死物。
但贺烬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万物皆有灵,”
“只需唤起它们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