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烬自找的。他已经说过“我讨厌你”了,已经让他“滚”过了,已经把早餐扔掉了。正常人早就该放弃了。
他不放弃,他活该。
胃又绞了一下,那种烧灼感从腹腔一路蔓延到喉咙。
一天没吃东西了,从早上那盒虾饺到现在,胃里只有几口冷水。
但他不饿。
那是习惯,不是饿。
旁边的人动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书包里拿什么东西。然后是一个很小的塑料袋被放在桌上的声音。
“吃了吧。”贺烬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宋熠淮没动。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贺烬又说了一句。
宋熠淮慢慢抬起头。桌上放着一个小面包,普通的包装,食堂小卖部卖的那种。贺烬没有看他,正在低头写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宋熠淮盯着那个面包,盯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面包,站起来,走到教室后方的垃圾桶边,松开手指。面包落进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和早上那盒虾饺一样。
他站在垃圾桶边,背对着所有人,站了两秒。然后走回座位,重新趴下。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贺烬一眼。
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方铭徽从第四排回过头,看见宋熠淮扔了和什么东西,又看见贺烬的表情,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齐浩轩拉了一下袖子,转回去了。
贺烬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笔。他看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面上,写出来的字和平时一样工整。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早就知道的。
他想起中午在办公室,杨林说“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也许他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宋熠淮会一直这样——不吃东西,不理人,把所有的好意都扔进垃圾桶里。
但贺烬想起那张被推回来的草稿纸——宋熠淮看了一眼那行小字才推回来的。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他是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他都不试一下,那就真的没有人会“多管闲事”了。
而那个人,明明英语能考126分,明明看了一眼那行小字才把纸推回来,明明掌心还贴着他贴的创可贴……
贺烬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时已经八点五十九了。他合上教辅,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张桌子中间那条缝上。一边是贺烬收拾整齐的桌面,一边是宋熠淮空荡荡的桌面。什么都没有。
下课铃响了。
贺烬背上书包,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趴着的身影,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铭徽和齐浩轩走在前面,方铭徽在说运动会的事,齐浩轩偶尔应一句。
贺烬走在后面,听着,没说话。经过操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光像被洗练过的白绸,环绕着如煮的沸星。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寒意。
他想起那个小面包,想起它落在垃圾桶里的那声闷响。想起宋熠淮说“你离我远点”的时候,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贺烬闭了一下眼。
407的门开着,方铭徽已经先进去了,正在跟齐浩轩抢洗手间。贺烬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那两张草稿纸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躺下。
走廊尽头,411的门关得很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宋熠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那块创可贴还在,边缘贴得很平整,贺烬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温度。
他盯着那块创可贴,盯了很久。然后他撕掉它,扔进垃圾桶。
创可贴落在桶底,肤色的敷料朝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他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