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些信你都看了吗?”
贺烬的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扣上扣子。“看了。”
“都看了?”
“嗯。”
方铭徽沉默了一瞬,眼睛睁大了点“那……你就没有遇到过喜欢的?”
贺烬把书包背好,站起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方铭徽的肩膀:“走了,去吃饭。”
方铭徽被他推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贺烬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铭徽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走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白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
高三四班的总分排在年级第二,比第一名少了一分。
方铭徽说得对,贺烬要是再快一厘米就赢了。
六点,天已经灰了,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收器材的工人偶尔喊一嗓子。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栋教学楼照得半明半暗。
贺烬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盒牛奶,还特意温过的那种。
食堂一楼最里面那个窗口的阿姨认识他,或者说,学校里一大半教职工都认识这位“开阳门面”。
今天运动会结束得晚,他去吃饭的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而且下午已经放假了,很多人直接回家吃饭。
食堂里人少,阿姨看了看他的脸,说了句“你是不是又瘦了”,然后从保温箱里拿了一盒牛奶递给他“这个给你,不要钱,全脂的,补补。”
贺烬笑着说谢谢,还是付了钱,没有白拿。
阿姨在后面喊“说了不要钱”,他摆了摆手,走远了。
他拿着那盒牛奶走上教学楼台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整栋楼只有四楼的灯还亮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四班,是走廊尽头那盏长明的日光灯,一年四季不关,和教室里的灯没关系。
四班的教室是黑的。
贺烬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走到四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的灯确实是关着的,但他还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趴在桌上。
没有灯,只有走廊里的日光灯从门口照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那个人趴在离光斑很远的地方,游离于光明之外。
贺烬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他没有开灯,没有出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把书包放下来,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趴在桌上,面朝墙壁,校服外套裹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很白,眼尾那颗小痣就像纯白瓷器上的墨点。
桌子角放着那本熟悉的书。
贺烬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那个人。
他把那盒牛奶放在宋熠淮的桌角,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那里,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半步,把那盒牛奶往里面推了一点,推到桌角最中间的位置,确保宋熠淮抬起头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他拿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宋熠淮没有睡着。
他没有睡着过,从下午从看台上逃回教室开始,他就一直趴在这里,像什么腐烂到根里的东西。
他知道贺烬来了,但他没有动。
他不想动,不想抬头,不想看见那个人。
宋熠淮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垂下来,离那盒牛奶只有一指的距离。
教室里的日光灯已经关了许久了,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
牛奶盒顶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时间缓慢流淌着,夜色如潮水般涌来,漫过窗台,漫过桌椅——
吞没他。